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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录二 颜之推传(北齐书文苑传)

  颜之推,字介,琅邪临沂人也〔一〕。九世祖含,从晋元东度,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〔二〕。父勰,梁湘东王绎镇西府谘议参军。〔三〕世善周官、左氏学〔四〕。

  〔一〕洪亮吉晓读书斋四录下:“南史颜协在文学传,其子颜之推,在北史文苑传,皆云‘琅邪临沂人’。按:琅邪系东晋成帝时侨郡,临沂亦侨县,属琅邪。今琅邪故侨郡,在今句容县有琅邪乡,即其地;临沂故侨县,在今上元县东北三十里。卢学士文弨近今颜氏家训凡例,据方志云:‘黄门九世祖从晋元渡江,今江宁颜家巷,其旧居也。’以为当作江宁人。不知琅邪侨郡县,今亦皆属江宁,不必改也。元和姓纂等书,颜氏本贯琅邪,晋永嘉过江,居丹阳。是颜氏本自江北琅邪渡江,又居侨郡之琅邪耳。景定建康志亦不载江宁有颜家巷,方志盖据观我生赋原注:‘颜家巷在长干。’与下句‘展白下以流连’,白下、长干,皆在今江宁县境。至晋书孝友传颜含,即协七世祖,传云:‘琅邪莘人。’‘莘’盖又‘华’字之误也。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晋书孝友传:‘颜含,字宏都,琅邪莘人也。祖钦,给事中。父默,汝阴太守。含少有操行,以孝闻。元帝过江,以为上虞令,历散骑常侍、大司农,豫讨苏峻功,封西平县侯,拜侍中,迁光禄勋,以年老逊位。成帝美其素行,就加右光禄大夫。年九十三,卒。谥曰靖。三子:髦,谦,约,并有声誉。’”器案:艺文类聚四八、御览二一九、又三八九引颜含别传:“颜髦,字君道,含之子也。少慕家业,惇于孝行,仪状严整,风貌端美,大司马桓公叹曰:‘颜侍中,廊庙之望,喉舌机要。’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梁书文学传下:‘颜协,字子和。七代祖含。父见远,博学有志行,齐和帝即位于江陵,以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,高祖受禅,见远乃不食,发愤数日而卒。协幼孤,养于舅氏,少以器局见称,博涉群书,工于草隶。释褐,湘东王国常侍,又兼府记室。世祖出镇荆州,转正记室。感家门事义,恒辞征辟,游于蕃府而已。卒年四十二。二子:之仪,之推。’案:梁书以含为协七世祖,则是之推之八世祖也。史家所纪世数,往往不同,有从本身数者,亦有离本身数者。今考颜氏家庙碑:含子髦,字君道;髦子綝,字文和;綝子靖之,字茂宗;靖之子腾之,字弘道;腾之子炳之,字叔豹;炳之子见远,字见远;见远子协。则梁书离本身数,北齐书连本身数,是以不同。勰之与协,义相近,家庙碑作‘协’,与梁书同。”器案:南史文学传、北史文苑传,并作“颜协”,尔雅释诂:“勰,和也。”释文:“本亦作‘协’。”是勰、协古通也。又案:观我生赋:“逮微躬之九叶。”此北齐书说所本。又注文“北齐书”,原误作“晋书”,今从严本校改。

  〔四〕案:宋蜀大字本北齐书本传无“学”字,北史本传有。

  之推早传家业〔一〕。年十二,值绎自讲庄、老,便预门徒;虚谈非其所好〔二〕,还习礼传〔三〕。博览群书,无不该洽〔四〕;词情典丽,甚为西府所称

  〔五〕。绎以为其国左常侍,加镇西墨曹参军。好饮酒,多任纵,不修边幅〔六〕,时论以此少之。

  〔一〕器案:之推八世祖颜髦,亦“少慕家业”,见上引颜含别传。

  〔二〕案:勉学篇:“洎于梁世,兹风复扇,庄、老、周易,总谓三玄。武皇、简文,躬自讲论,周弘正奉赞大猷,化行都邑,学徒千余,实为盛美。元帝在江、荆间,复所爱习,召置学生,亲为教授,废寝忘食,以夜继朝,至乃倦剧愁愤,辄以讲自释。吾时颇预末筵,亲承音旨,性既顽鲁,亦所不好云。”即北齐书所本。

  〔三〕案:序致篇:“虽读礼传,微爱属文。”

  〔四〕“无不该洽”,册府元龟五九七作“无不该遍”。

  〔五〕西府,谓江陵,又称西台,见通鉴一四四胡三省注。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谓无容仪也。此之推自言云尔,见序致篇。”

  绎遣世子方诸〔一〕出镇郢州,以之推掌管记。值侯景陷郢州,频欲杀之,赖其行台郎中王则〔二〕以获免,囚送建邺。景平,还江陵。时绎已自立〔三〕,以之推为散骑侍郎,奏舍人事。后为周军所破,大将军李穆〔四〕重之,荐往弘农,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〔五〕。值河水暴长,具船将妻子来奔,经砥柱之险〔六〕,时人称其勇决。

  〔一〕方诸,梁元帝王夫人所生,南史、梁书并有传。

  〔二〕王则,字符轨,自云太原人,北史、北齐书并有传。

  〔三〕宋蜀本“时”误“江”,北史本传不误。

  〔四〕“李穆”,原误作“李显”,今据殿本及北史本传校改。

  〔五〕此句,原误作“令掌其兄平阳王庆远书干”,今据北史校改。北史云:“大将军李穆重之,送往弘农,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。”此字“远”上“庆”字,盖由读者注“显庆”字于“穆”旁,而传钞者误以“显”字代“穆”,又移植“庆”字于“远”上也。李穆字显庆,见北史卷五十九、周书卷三十。兄远,字万岁,封阳平公,镇弘农,见北史卷五十九、周书卷二十五。

  〔六〕详后观我生赋注。

  显祖见而悦之,即除奉朝请,引于内馆中;侍从左右,颇被顾眄。天保末,从至天池〔一〕,以为中书舍人,令中书郎段孝信〔二〕将敕书出示之推;之推营外饮酒。孝信还,以状言,显祖乃曰:“且停。”由是遂寝。河清末,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,寻待诏文林馆〔三〕,除司徒录事参军。之推聪颖机悟,博识有才辩,工尺牍,应对闲明,大为祖珽所重;令掌知馆事,判署文书,寻迁通直散骑常侍,俄领中书舍人。帝时有取索,恒令中使传旨。之推禀承宣告,馆中皆受进止〔四〕;所进文章,皆是其封署,于进贤门奏之,待报方出。兼善于文字,监校缮写,处事勤敏,号为称职。帝甚加恩接,顾遇逾厚,为勋要者所嫉,常欲害之。崔季舒等将谏也,之推取急〔五〕还宅,故不连署;及召集谏人,之推亦被唤入,勘无其名,方得免祸〔六〕。寻除黄门侍郎〔七〕。及周兵陷晋阳,帝轻骑还邺〔八〕,窘急,计无所从。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,仍劝募吴士千余人,以为左右,取青、徐路,共投陈国〔九〕。帝甚纳之,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;阿那肱不愿入陈〔一0〕,乃云:“吴士难信,不须募之。”劝帝送珍宝累重向青州,且守三齐〔一一〕之地,若不可保,徐浮海南度〔一二〕。虽不从之推计策,犹以为平原太守〔一三〕,令守河津。

  〔一〕“天池”,北史作“天泉池”,在山西宁武县西南六十里管涔山上。水经◆水注:“溹涫水潜承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之大池,池在山原之上,世谓之天池,方里余,其水澄渟干净而不流。”北齐书文宣纪:“天保七年六月乙丑,帝自晋阳北巡,己巳,至祁连池。”资治通鉴一六七:“六月己巳,齐主至祁连池。”胡三省注:“祁连池,即汾阳之天池,北人谓天为祁连。”

  〔二〕器案:段荣字孝言,历中书黄门,典机密。见北史卷五十四、北齐书卷十六,此“孝信”疑是“孝言”之误。

  〔三〕北齐书后主纪:“帝幼而念善,及长,颇学缀文,置文林馆,引诸文士焉。”册府元龟一九二:“后主颇好讽咏,幼稚时曾读诗赋,语人云:‘终有解作此理否?’及长,亦稍留意。初,因画屏风,◆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武录古名贤烈士,及近代轻艳诸诗,以充图画,帝弥重之。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悫、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;犹依霸朝,谓之馆客。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;又祖珽辅政,爱重之推,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,属意斯文。(邓长颙、颜之推奏立文林馆,见北齐书阳休之传。)三年,祖珽奏立文林馆,于是更召弘文学士,谓之待诏文林馆焉。(之推后为黄门侍郎,与中书侍郎李德林同判文林馆事,见北史、隋书李德林传。)”

  〔四〕进止,犹言可否。隋书裴蕴传:“是后,大小之狱,皆以付蕴,宪部大理,莫敢与夺,必禀承进止,然后决断。”彼文所谓“禀承进止”,即此文之“受进止”也。唐、宋以后,臣僚上札子,末尾概言“取进止”,或云“奉进止”,“奉宣进止”,或云“伏候进止”,皆可否取决之辞,盖沿六朝之旧式也。

  〔五〕取急,犹言请假也。通鉴一0三胡注:“晋令:‘急假者,五日一急,一岁以六十日为限。’史书所称取急、请急,皆谓假也。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北齐书崔季舒传:‘祖珽受委,奏季舒总监内作,韩长鸾欲出之,属车驾将适晋阳,季舒与张雕议,以为寿春被围,大军出拒,信使往还,须禀节度,兼道路小人或相惊恐,云大驾向幷,畏避南寇,若不启谏,必动人情。遂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谏,赵彦深、唐邕、段孝言等初亦同心,临时疑贰,季舒与争,未决,长鸾遂奏云:“汉儿文官连名总署,声云谏止向幷,其实未必不反,宜加诛戮。”帝即召已署官人集含章殿,以季舒、张雕、刘逖、封孝琰、裴泽、郭遵等为首,斩之殿庭。’”

  〔七〕器案:艺文类聚四八引齐职仪:“给事黄门侍郎四人,秩六百硕,武冠,绛朝服。汉有中黄门,位从诸大夫,秦制也,与侍中掌奏文案,赞相威仪,典署其事。”

  〔八〕北齐书后主纪:“(武平七年十二月)丁巳大赦,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。其日,穆提婆降周,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,委以备御,延宗流涕受命。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,欲走突厥,从官多散,领军梅胜郎叩马谏,乃回之邺。”

  〔九〕北齐书幼主纪:“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、中书侍郎薛道衡、侍中陈德信等,劝太上皇往河外募兵,更为经略;若不济,南投陈国。从之。”

  〔一0〕北齐书无“阿那肱”三字,今据殿本、北史、册府元龟四七七补。卢文弨曰:“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故也,见幼主纪。”

  〔一一〕三齐,指今山东北部及中部地区。史记项羽本纪:“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;齐将田都从共救赵,因从入关,故立都为齐王,都临菑;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,项羽方渡河救赵,田安下济北数城,引其兵降项羽,故立安为济北王,都博阳。……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,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,乃大怒,不肯遣齐王之胶东。因以齐反,迎击田都,田都走楚。齐王市畏项羽乃亡之胶东就国,田荣怒追击,杀之即墨。荣因自立为齐王,而西击杀济北王田安,幷王三齐。”集解:“汉书音义曰:‘齐与济北、胶东。’”正义:“三齐记云:‘右即墨,中临淄,左平陆(今山东汶上县北),谓之三齐。’”

  〔一二〕册府元龟四七七“度”作“渡”。

  〔一三〕北齐书、北史“犹”上俱有“然”字。器案:封氏闻见记十修复:“颜真卿为平原太守,立三碑,皆自撰亲书。其一立于郭门之西,记颜氏曹魏时颜裴(按:三国志魏书仓慈传作颜斐,字文林)、高齐时颜之推,俱为平原太守,至真卿凡三典兹郡。”又案:法苑珠林一一九传记篇称“齐光禄大夫颜之推”,史传失载。

  齐亡,入周,大象末,为御史上士。

  隋开皇中,太子召为学士,甚见礼重〔一〕。寻以疾终。有文三十卷、家训二十篇,并行于世〔二〕。

  〔一〕陈书文学阮卓传:“至德元年,入为德教殿学士。寻兼通直散骑常侍,副王话聘隋。隋主夙闻卓名,乃遣河东薛道衡、琅邪颜之推等,与卓谈燕赋诗,赐遗加礼。”

  〔二〕器案:之推撰箸,除见于本传者外,尚有:承天达性论(法苑珠林一一九传记篇),训俗文字略一卷(隋书经籍志、册府元龟六0八),证俗文字音五卷(家庙碑。隋书经籍志颜之推证俗音字略六卷,宋史艺文志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,又字始三卷,郭忠恕修汗简所得凡七十一家事迹,列有颜黄门说字及证俗古文,即证俗音字略,亦即证俗文字音也,今有辑本。玉海四五:“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,援诸书为据,正时俗文字之谬,凡三十五目。”新唐书艺文志有张推证俗音三卷,说者谓“张推”即“颜之推”之误),急就章注一卷(旧唐书经籍志、新唐书艺文志。王应麟急就篇后序:“颜之推注解,轶而不传。”则是书于南宋时已亡佚矣),笔墨法一卷(新唐书艺文志),集灵记二十卷(隋书经籍志、册府元龟五五六。旧唐书经籍志、新唐书艺文志作十卷。今有辑本),冤魂志三卷(今存。册府元龟五五六作“冤魄志”,法苑珠林一一九作一卷,宋以后书目着录者作“还冤志”。又有敦煌写本),诫杀训一卷(法苑珠林一一九。广弘明集二六引诫杀家训,即从家训归心篇后半部分别出单行者),八代谈薮(遂初堂书目),七悟一卷(隋书经籍志。新唐书艺文志作“七悟集”,旧唐书经籍志误作颜延之撰),稽圣赋(令狐峘颜鲁公神道碑铭。新唐志有李淳风注颜之推稽圣赋一卷,今案:一切经音义五一引李淳风注稽圣赋一条)。

  曾撰观我生赋〔一〕,文致清远〔二〕,其词曰:

  仰浮清之藐藐〔三〕,俯沈奥之茫茫〔四〕,已生民而立教〔五〕,乃司牧以分疆〔六〕,内诸夏而外夷、狄〔七〕,骤五帝而驰三王〔八〕。大道寝而日隐,小雅摧以云亡〔九〕,哀赵武之作孽〔一0〕,怪汉灵之不祥〔一一〕,旄头翫其金鼎〔一二〕,典午失其珠囊〔一三〕,瀍、涧鞠成沙漠〔一四〕,神华泯为龙荒,吾〔一五〕王所以东运,我祖于是南翔〔一六〕。去琅邪之迁越〔一七〕,宅金陵之旧章〔一八〕,作羽仪于新邑〔一九〕,树杞梓于水乡〔二0〕,传清白而勿替〔二一〕,守法度而不忘〔二二〕。逮微躬之九叶,颓世济之声芳〔二三〕。问我辰之安在〔二四〕,钟厌恶于有梁〔二五〕,养傅翼之飞兽〔二六〕,子贪心之野狼〔二七〕。初召祸于绝域,重发衅于萧墙〔二八〕,虽万里而作限〔二九〕,聊一苇而可航〔三0〕,指金阙以长铩〔三一〕,向王路而蹶张〔三二〕。勤王踰于十万〔三三〕,曾不解其搤吭〔三四〕,嗟将相之骨鲠〔三五〕,皆屈体于犬羊〔三六〕。武皇忽以厌世,白日黯而无光,既飨国而五十,何克终之弗康?嗣君听于巨猾〔三七〕,每凛然而负芒〔三八〕。自东晋之违难,寓礼乐于江、湘,迄此几于三百,左衽浃于四方〔三九〕,咏苦胡而永叹,吟微管而增伤〔四0〕。世祖赫其斯怒〔四一〕,奋大义于沮、漳〔四二〕。授犀函与鹤膝〔四三〕,建飞云及艅艎〔四四〕,北征兵于汉曲,南发餫于衡阳〔四五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案:诸本多删此赋不录,今以颜氏一生涉履,备见此中,故依史文全录之,且为之注。”刘盼遂曰:“案:周易观卦九五爻:‘观我生,君子◆咎。’颜氏取经文以名赋。”

  〔二〕屈大均道援堂诗集一赠颜君:“遗响在黄门,一赋如琼玖。”沈豫秋阴杂记八:“有说哀江南赋,情词悱恻,子山独步一时。然云:‘宰相以干戈为儿戏,缙绅以清谈为庙略。’全是责人,而致命遂志之语,一无流露。读颜之推观我生赋,其哀音苦节,与子山同遭侯景之难,而其词则曰:‘小臣耻其独死,实有愧于胡颜。’较信颇为悃款。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淮南子天文训:‘清阳者薄靡而为天,重浊者凝滞而为地。’诗大雅瞻卬:‘藐藐昊天,无不克巩。’传:‘藐藐,大貌。’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襄四年传:‘虞人之箴曰:“芒芒禹迹,画为九州。”’”徐鲲曰:“文选班孟坚典引:‘太极之元,两仪始分,烟烟熅熅,有沈而奥,有浮而清。’注:‘蔡邕曰:“奥,浊也。言两仪始分之时,其气和同,沈而浊者为地,浮而清者为天。”’”李详注同。

  〔五〕器案:此用尚书泰誓上“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”之意也。

  〔六〕左传襄公十四年:“师旷曰:‘天生民而立之君,使司牧之,勿使失性。’”新语道基篇:“后稷乃立封疆,画界畔,以分土地之所宜。”司马相如上林赋:“封疆画界者,非为守御,所以禁淫也。”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公羊成十五年传:‘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,内诸夏而外夷、狄。’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白虎通号篇:‘钩命决曰:“三皇步,五帝趋,三王驰,五霸骛。”’”徐鲲曰:“后汉书曹传:‘三五步骤,优劣殊轨。’注:‘孝经钩命决曰:“三皇步,五帝骤,三王驰。”宋均注云:“步谓德隆道备,日月为步;时事弥须,日月亦骤;勤思不已,日月乃驰。”’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班孟坚两都赋序:‘昔成、康没而颂声寝,王泽竭而诗不作。’孟子离娄上:‘王者之迹熄而诗亡。’毛诗序:‘小雅尽废,则四夷交侵,中国微矣。’”

  〔一0〕卢文弨曰:“赵武谓赵武灵王也。武灵王胡服骑射,事见战国赵策。”

  〔一一〕卢文弨曰:“续汉书五行志:‘灵帝好胡服、胡帐、胡床、胡坐、胡饭、胡箜篌、胡笛、胡舞,京都贵戚皆竞为之,此服妖也。其后董卓多拥胡兵,填塞街衢,虏掠宫掖,发掘园陵。’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天官书:‘昴曰旄头,胡星也。’一本作髦头。左氏宣三年传:‘楚子伐陆浑之戎,遂至于雒,观兵于周疆。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,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。对曰:“在德不在鼎。昔夏之方有德也,远方图物,贡金九牧,铸鼎象物,使民知神奸。桀有昏德,鼎迁于商;载祀六百,商纣暴虐,鼎迁于周。”’”

  〔一三〕卢文弨曰:“蜀志谯周传:‘典午忽兮,月西没兮。’典午者,谓司马也。案:代魏者晋,姓司马氏。珠囊,当出纬书。孔颖达周易正义序:‘秦亡金镜,未坠斯文。汉理珠囊,重兴儒雅。’初学记引尚书考灵曜云:‘河图子提期地留,赤用藏,龙吐珠。’康成注:‘河图子刘氏而提起也;藏,秘也;珠,宝物,喻道也;赤汉当用天之秘道,故河龙吐之。’”器案:御览六引郑玄纬注曰:“日月遗其珠囊。珠囊谓五星也;遗其珠囊者,盈缩失度也。”此颜氏所本,卢氏漫引考灵曜为证,非是。

  〔一四〕卢文弨曰:“尚书禹贡:‘荆、河惟豫州,伊、洛、瀍、涧,既入于河。’汉书地理志:‘瀍水出河南谷城◆亭北。涧水出弘农新安县。’通典州郡七:‘荆、河之州,永嘉之乱,没于刘、石。’诗小雅小弁:‘踧踧周道,鞠为茂草。’汉书苏建传:‘李陵歌曰:“径万里兮度沙幕。”’古沙漠作幕字。”

  〔一五〕卢文弨曰:“神华,中华也。史记孟子荀卿列传:‘驺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,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。中国名曰赤县神州。’汉书匈奴传:‘五月,大会龙城,祭其先、天地、鬼神。’又叙传:‘龙荒幕朔,莫不来庭。’”器案:史记夏本纪:“要服外五百里荒服。”集解:“马融曰:‘政教荒忽,因其故俗而治之。’”汉人称匈奴之龙城为龙荒,义即本之。洛阳伽蓝记二景宁寺条:“晋、宋以来,号为荒中。”荒字义同,谓长江以北,尽是夷狄也。

  〔一六〕自注:“晋中宗以琅邪王南渡,之推琅邪人,故称吾王。”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金陵本吴地,后越灭吴,其地遂为越有,故称越也。”严式诲曰:“案:迁越疑是迁流播越之义,注非。”今案:严说是。

  〔一八〕卢文弨曰:“说金陵者各不同,惟张敦颐六朝事迹序为明析,言楚威王因山立号,置金陵邑。或云,以此有王气,故埋金以镇之。或云,地接金坛之陵,故谓之金陵。秦时望气者云:‘五百年后,有天子气。’始皇东巡,乃凿钟阜,断金陵长陇以通流,改其地为秣陵县。诗大雅卷阿:‘尔土宇昄章。’”器案:诗大雅假乐:“不愆不忘,率由旧章。”之推兼用此义。

  〔一九〕卢文弨曰:“易渐上九:‘鸿渐于陆,其羽可用为仪,吉。’尚书召诰:‘周公朝至于洛,则达观于新邑营。’”器案:班固幽通赋:“有羽仪于上京。”

  〔二0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襄二十六年传:‘如杞梓皮革,自楚往也。’洛阳伽蓝记三:‘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曰:“下官虽生于水乡,而立身以来,未遭阳侯之难。”’”徐鲲曰:“文选陆士衡答张士然诗:‘余固水乡士。’李善注云:‘水乡,谓吴也。汉书曰:“武功中,水乡人三舍垫为池。”’”器案:郭璞无题诗:“杞梓生南荆,奇才应世出。”梁书处士庾诜传:“高祖闻而下诏曰:‘新野庾诜,荆山珠玉,江陵杞梓。’”梁元帝中书令庾肩吾墓志:“杞梓之材,有均廊庙。”陈书蔡景历传:“景历答书曰:‘杞梓方雕,岂盼樗枥。’”庾信竹杖赋:“是乃江、汉英灵,荆、衡杞梓。”周书儒林沉重传:“高祖优诏答之曰:‘开府汉南杞梓,每轸虚衿;江东竹箭,亟疲延首。’”用法与此相同,俱以杞梓良材,取譬人物异才。

  〔二一〕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杨震传:‘转涿郡太守,子孙常蔬食步行,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,震不肯,曰:“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,以此遗之,不亦厚乎!”’”器案:诗小雅楚茨:“子子孙孙,勿替引之。”

  〔二二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昭二十九年传:‘仲尼曰:“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。”’”

  〔二三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文十八年传:‘世济其美,不陨其名。’”

  〔二四〕卢文弨曰:“我辰安在,诗小雅小弁文,本作‘我良’者讹。”

  〔二五〕器案:左传隐公十一年:“郑庄公曰:‘天而既厌周德矣,吾其能与许争乎!’”即此厌恶字所本。

  〔二六〕自注:“梁武帝纳亡人侯景,授其命,遂为反叛之基。”卢文弨曰:“傅读曰附。飞兽,飞虎也,史臣避唐讳改。周书寤儆解:‘无虎傅翼,将飞入邑,择人而食。’”

  〔二七〕自注:“武帝初养临川王子正德为嗣,生昭明后,正德还本,持封临贺王,犹怀怨恨,径叛入北而还,积财养士,每有异志也。”卢文弨曰:“史记项羽纪:‘猛如虎,很如羊,贪如狼。’左氏宣四年传:‘谚曰:“狼子野心。”’”

  〔二八〕自注:“正德求征侯景,至新林叛,投景,景立为主,以攻台城。”器案:论语季氏篇:“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”集注引郑玄云:“萧之言肃也;墙谓屏也;君臣相见之礼,致屏而加肃敬焉,是以谓之萧墙。”释名释宫室:“萧墙在门内。萧,肃也,臣将入于此,自肃敬之处也。”

  〔二九〕三国志吴书孙权传注引吴录:“是冬,魏文帝至广陵,临江观兵,兵有十余万,旌旗弥数百里,有渡江之意。权严设固守。时天大寒冰,舟不得入江,帝见波涛汹涌,叹曰:‘嗟乎,固天所以隔南北也!’遂归。”

  〔三0〕诗卫风河广:“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。”毛传:“杭,渡也。”孔颖达正义曰:“言一苇者,谓一束也,可以浮之水上而渡,若浮◆然,非一根苇也。”案:杭与航通。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注引魏书,载丕于马上为诗曰:“观兵临江水,水流何汤汤,……谁云江水广?一苇可以航。”文选嵇康兄秀才公穆入军赠诗:“谁谓河广?一苇可航。”三国志吴书贺邵传:“臣闻否泰无常,吉凶由人,长江之限,不可久恃,苟我不守,一苇可航也。”抱朴子外篇汉过:“汤池航于一苇。”都用航字,与颜氏同。

  〔三一〕卢文弨曰:“贾谊书过秦上:‘鉏耰棘矜,不敌于钩戟长铩。’”

  〔三二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申屠嘉传:‘以材官蹶张。’如淳曰:‘材官之多力能脚踏强弩张之。律有蹶张士。’师古曰:‘今之弩,以手张者曰擘张,以足踏者曰蹶张。’”

  〔三三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僖二十五年传:‘求诸侯莫如勤王。’”

  〔三四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刘敬传:‘夫与人斗,不搤其肮,拊其背,未能全其胜也。’集解张晏曰:‘肮,喉咙也。’索隐:‘嗌,音厄,肮,音胡浪反,一音胡刚反。苏林以为颈大脉,俗所谓胡脉者也。’案:肮与吭同,汉书作‘亢’。”

  〔三五〕“鲠”原作“鲠”,今据严本校改。严式诲曰:“‘鲠’原本误‘鲠’今据史文校改。”卢文弨曰:“史记专诸传:‘方今吴国外困于楚,而内空无骨鲠之臣,是无如我何。’”

  〔三六〕自注:“台城陷,援军并问讯二宫,致敬于侯景也。”

  〔三七〕卢文弨曰:“陶潜读山海经诗:‘巨猾肆威暴,钦●违帝旨。’”

  〔三八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霍光传:‘宣帝谒见高庙,大将军光从骖乘,上内严惮之,若有芒刺在背。’”

  〔三九〕论语宪问篇: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

  〔四0〕李详曰:“案:文选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:‘微管之叹。’任昉为范始兴求立太宰碑表:‘功参微管。’又百辟劝今上笺:‘叹深微管。’谢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诗:‘微管寄明牧。’李善注皆引论语‘微管仲’释之;二字积为六朝人恒语,凡建勋重臣,俱可以之譬况,亦‘色斯’、‘友于’之类也。”刘盼遂说同。

  〔四一〕诗大雅文王皇矣:“王赫斯怒。”

  〔四二〕自注:“孝元时为荆州刺史。”卢文弨曰:“左氏哀六年传:‘江、汉、沮、漳,楚之望也。’”徐鲲曰:“文选江赋:‘吸引沮、漳。’李善注云:‘沮与睢同。’谢灵运拟邺中集诗:‘沮、漳自可美。’”

  〔四三〕卢文弨曰:“犀函,犀甲也。周礼考工记:‘燕无函。’注:‘函,铠也。’孟子曰:‘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。’又:‘函人为甲,犀甲七属,兕甲六属;犀甲寿百年,兕甲寿二百年。’方言九:‘矛骹如雁胫者谓之鹤◆。’”器案:文选左思吴都赋:“家有鹤膝,户有犀渠。”刘渊林注:“鹤膝、矛也,矛骹如鹤胫,上大下小,谓之鹤膝。”案:释名释用器:“锄,头曰鹤,似鹤头也。”农器之锄曰鹤头,兵器之矛曰鹤膝,俱就其形似而言,今江津谓锄头之长厚者曰鸦嘴,义亦同也。唐书郑惟忠传:“时议禁岭南酋户不得畜兵。惟忠曰:‘善为政者因其俗。且吴人所谓“家鹤膝,户犀渠”,此民风也,禁之得无扰乎?’”即据吴都赋为言。

  〔四四〕卢文弨曰:“初学记引晋令曰:‘水战有飞云船、苍隼船、先登船、飞鸟船。’郭璞江赋:‘漂飞云,建艅艎。’艅艎,即左氏传之余皇。”李详曰:“刘逵吴都赋注:‘飞云,吴大船名。’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传:‘大败吴师,获其乘舟余皇。’杜注:‘余皇,舟名。’”

  〔四五〕自注:“湘州刺史河东王誉、雍州刺史岳阳王,并隶荆州都督府。”卢文弨曰:“说文:‘餫,野馈也。’”

  昔承华之宾帝〔一〕,寔兄亡而弟及〔二〕;逮皇孙之失宠〔三〕,叹扶车之不立〔四〕。闲王道之多难,各私求于京邑,襄阳阻其铜符〔五〕,长沙闭其玉粒〔六〕,遽自战于其地,岂大勋之暇集〔七〕。子既损〔八〕而侄攻,昆亦围而叔袭;褚乘城而宵下,杜倒戈而夜入〔九〕。行路弯弓而含笑〔一0〕,骨肉相诛而涕泣;周旦其犹病诸〔一一〕,孝武悔而焉及〔一二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文选陆士衡皇太子宴玄圃诗:‘弛厥负檐,振缨承华。’李善注引洛阳记曰:‘太子宫在大宫东,中有承华门。’周书太子晋解:‘王子曰:“吾后三年,将上宾于帝所。”’”

  〔二〕自注:“昭明太子薨,乃立晋安王为太子。”卢文弨曰:“史记鲁周公世家:‘叔牙曰:“一继一及,鲁之常也。”’集解:‘何休曰:“父死子继,兄终弟及。”’”案:抱经堂校定本自注脱“昭明”二字,卢文弨重校正补正,严氏刻本据补。本传有,今从之。

  〔三〕自注:“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而薨。”自注“嫡”原作“娇”,钱大昕曰:“‘娇’当作‘嫡’。”严氏刻本据改,今从之。钱大昕曰:“梁书‘驩’作‘欢’。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‘扶车’疑是‘绿车’,独断:‘绿车名曰皇孙车,天子有孙乘之。’”钱大昕曰:“‘扶车’疑是‘扶苏’之讹,盖以秦太子扶苏比昭明太子也。”今案:钱说较胜。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孝文本纪:‘二年,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、竹使符。’集解:‘应劭曰:“铜虎符第一至第五,国家当发兵,遣使者至郡合符,符合乃听受之。”’索隐:‘古今注云:“铜虎符,银错书之。”张晏云:“铜取其同心也。”’”

  〔六〕自注:“河东、岳阳皆昭明子。”卢文弨曰:“梁书河东王誉传:‘台城没,誉还湘镇,世祖遣周弘直督其粮,前后使三反,誉并不从。’”器案:玉粒,谓粮也。杜甫茅堂检校收稻诗:“玉粒未吾悭。”又云:“玉粒定晨炊。”

  〔七〕书泰誓上:“大勋未集。”

  〔八〕宋蜀大字本“损”作“殒”。

  〔九〕自注:“孝元以河东不供船艎,乃遣世子方等为刺史,大军掩至,河东不暇遣拒;世子信用群小,贪其子女玉帛,遂欲攻之,故河东急而逆战,世子为乱兵所害。孝元发怒,又使鲍泉围河东,而岳阳宣言大猎,即拥众袭荆州,求解湘州之围。时襄阳杜岸兄弟怨其见劫,不以实告,又不义此行,率兵八千夜降,岳阳于是遁走,河东府褚显族据投岳阳,所以湘州见陷也。”案:梁书河东王誉传:“出为南中郎将湘州刺史。”书武成:“前徒倒戈。”

  〔一0〕孟子告子下:“有人于此,越人关弓而射之,则己谈笑而道之,无他,疏之也。”文选左思吴都赋李善注引孟子作“弯弓”,弯、关古通。文选西京赋注:“弯,挽弓也。”

  〔一一〕论语雍也篇:“尧、舜其犹病诸。”集解:“孔曰:‘尧、舜至圣,犹病其难。’”又宪问篇:“尧、舜其犹病诸。”集解:“孔曰:‘病犹难也。’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武五子传:‘戾太子据因江充陷以巫蛊自经。上怜太子无辜,乃作思子宫,为归来、望思之台于湖,天下闻而悲之。’”

  方幕府之事殷〔一〕,谬见择于人群,未成冠而登仕,财解履以从军〔二〕。非社稷之能卫〔三〕,□□□□□□,仅书记于阶闼〔四〕,罕羽翼于风云。

  〔一〕资治通鉴释文二七:“师出无常处,所在张幕居之,以将帅得主府,故曰幕府。”

  〔二〕自注:“时年十九,释褐湘东国右常侍,以军功,加镇西墨曹参军。”器案:财古通纔,汉书霍光传:“长财七尺三寸。”师古曰:“财读与纔同。”解履,与自注“释褐”义相似,即出仕之意。古代人臣见君须解履,左传哀公二十五年:“褚师声子◆而登席,公怒。”杜注:“古者,见君解◆。”吕氏春秋至忠篇:“文挚至,不解屦登床,履王衣,问王之疾。王怒而不与言。”文馆词林六九五曹操春祠令:“议者以为祠庙上殿当解履。”自注之“右常侍”,北齐书本传作“左常侍”。案:北史及通志都作“右常侍”,与之推自注合,疑北齐书误。

  〔三〕自注:“童汪琦。”卢文弨曰:“礼记檀弓下:‘能执干戈以卫社稷。’”钱大昕曰:“‘童汪琦’三字,疑非本注。”

  〔四〕抱经堂校定本“阶”误“陛”,卢文弨已重校正,严刻本从之,今据改。

  及荆王之定霸〔一〕始雠耻而图雪,舟师次乎武昌,抚军镇于夏汭〔二〕。滥充选于多士〔三〕,在参戎之盛列;惭四白之调护〔四〕,厕六友之谈说〔五〕;虽形就而心和,匪余怀之所说〔六〕。

  〔一〕左传僖公二十七年:“取威定霸,于是乎在。”

  〔二〕自注:“时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,屯武昌芦州,拒侯景将任约。又第二子绥宁度方诸为世子,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,以盛声势。”殿本考证曰:“‘绥宁度’三字未审。”卢文弨曰:“注中‘绥宁度’三字疑讹。左氏闵二年传:‘大子曰◆子,君行则守,有守则从;从曰抚军,守曰监国。’”钱大昕曰:“‘度’当作‘侯’,下文‘阳侯’字亦讹为‘度’,可证也。梁世诸王之子,例封县侯。”器案:左传昭公四年:“吴伐楚,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。”杜注:“汉水曲入江,今夏口也。”案:夏口即今汉口。

  〔三〕多士即众士,见尚书多士伪孔传。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四白,四皓也。史记留侯世家:‘上欲废太子,留侯画计曰:“上有所不能致者,天下有四人,迎此四人来从太子。”年皆八十有余,须眉皓白,衣冠甚伟。上怪之,问曰:“彼何为者?”四人前对,各言名姓,曰:东园公,甪里先生,绮里季,夏黄公。上乃大惊,曰:“烦公幸卒调护太子。”’”

  〔五〕自注:“时迁中抚军外兵参军,掌管记,与文圭、刘民英等与世子游处。”卢文弨曰:“初学记引晋公卿礼秩曰:‘愍、怀立东宫,乃置六傅,省尚书事,始置詹事丞,文书关由六傅,时号太子六友。’”器案:梁书元帝纪及贞慧世子方诸传:“简文帝大宝元年九月,湘东王绎以世子方诸为中抚军,出为郢州刺史。”北齐书本传:“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,以之推掌管记。”又案:刘民英疑是刘缓之子。缓幼子民誉,见家训书证篇,梁书刘昭传云:“缓字含度,少知名,历官安西湘东王记室,时西府盛集文学,缓居其首,除通直郎,俄迁镇南湘东王中录事,复随府江州,卒。”盖是时西府盛集文学,刘氏父子,俱在江陵,故民英得与之推、文圭等与世子游处也。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说,音悦。”刘盼遂曰:“案:此数语述与世子方诸游处事也。庄子人间世:‘颜阖将傅卫灵公太子,而问于蘧伯玉,伯玉曰:“形莫若就,心莫若和;就不欲入,和不欲出。”’”

  繄深宫之生贵,矧垂堂与倚衡〔一〕,欲推心以厉物〔二〕,树幼齿以先声〔三〕;忾敷求之不器

  〔四〕,乃画地而取名〔五〕。仗御武于文吏〔六〕,委军政于儒生〔七〕。值白波之猝骇〔八〕,逢赤舌之烧城〔九〕,王凝坐而对寇〔一0〕,向栩拱以临兵〔一一〕。莫不变蝯而化鹄〔一二〕,皆自取首以破脑,将睥睨于渚宫,〔一三〕先凭陵于地道〔一四〕。懿永宁之龙蟠〔一五〕,奇护军之电扫〔一六〕,奔虏快其余毒,缧囚膏乎野草〔一七〕。幸先主之无劝〔一八〕,赖滕公之我保〔一九〕,剟鬼录于岱宗〔二0〕,招归魂于苍昊〔二一〕,荷性命之重赐,衔若人以终老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袁盎传:‘臣闻千金之子不垂堂,百金之子不骑衡。’如淳曰:‘骑,倚也;衡,楼殿边栏楯也。’案:颜用倚衡,正与如淳说合,颜师古乃云:‘骑谓跨之。’非古义也。”器案:史记袁盎传:“臣闻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;百金之子,不骑衡。”索隐:“案:张揖云:‘恐檐瓦堕中人。’或云:‘临堂边垂,恐堕坠也。’”集解:“骃案:服虔曰:‘自惜身,不骑衡。’如淳曰:‘骑,倚也。衡,楼殿边栏楯也。’”索隐:“案:如淳之说为长。案:纂要云:‘宫殿四面栏,纵者云槛,横者云楯也。’”又水经灞水注引袁盎,亦作“立不倚衡。”司马相如传:“故鄙谚曰:‘家累千金,坐不垂堂。’”索隐:“乐产云:‘垂,边也,恐堕坠之也。’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光武帝纪:‘降者更相谓曰:“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,安得不投死乎!”厉,摩厉也。汉书梅福传:“爵禄束帛者,天下之底石,高祖所以厉世磨钝也。”’”

  〔三〕自注:“中抚军时年十五。”卢文弨曰:“树,立也。齿,年也。汉书韩信传:‘广武君曰:“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。”’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诗曹风下泉:‘忾我寤叹。’笺云:‘忾,叹息之意。’释文:‘苦爱反。’书伊训:‘敷求哲人,俾辅于尔后嗣。’不器,言不器使也。”

  〔五〕徐鲲曰:“魏志卢毓传:‘诏曰:“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。选举莫取有名,名如画地作饼,不可餤也。”’”

  〔六〕自注:“以虞预为郢州司马,领城防事。”

  〔七〕自注:“以鲍泉为郢州行事,总摄州府也。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献帝纪:‘白波贼寇河东。’章怀注:‘薛莹书曰:“黄巾郭泰等起于西河白波谷,时谓之白波贼。”’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太玄经干次八:‘赤舌烧城,吞水于缾。’”

  〔一0〕龚向农先生曰:“晋书王凝之传:‘仕历会稽内史。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,凝之弥笃,孙恩之攻会稽,寮佐请为之备,凝之不从,方入靖室请祷,出语诸将佐曰:“吾已请大道,许鬼兵相助,贼自破矣。”遂为孙恩所害。’”刘盼遂曰:“案:王凝谓王凝之也,如褚诠之勉学篇亦作褚诠,减名末‘之’字矣。六朝人于名末‘之’字,往往可减去,如世说新语张玄之亦作张玄,顾悦之或作顾悦,袁悦之或作袁悦,隋书称王述为王述之(见经籍志春秋),水经注载王歆之杂称王歆(凑水注与洭水注)等,皆是矣。”

  〔一一〕自注:“任约为文盛所困,侯景自上救之,舟舰弊漏,军饥卒疲,数战失利,乃令宋子仙、任约步道偷郢州,城预无备,故陷贼。”器案:“向栩”原误作“白诩”,今据龚向农先生说校改。龚曰:“‘白诩’疑‘向栩’之讹,后汉书独行向栩传:‘张角作乱,栩上便宜,不欲国家兴兵,但遣将于河上,北向读孝经,贼当自消灭。’此与上句王凝为对,皆以喻荆州无备也。南监本北齐书作‘白羽’,亦误。”器案:龚说是,“向栩”,魏、晋、南北朝人多作“向诩”,如陶潜集圣贤群辅录引魏文帝令及甄表、广弘明集卷二八上引梁元帝与刘智藏书、北堂书钞一三二、太平御览七三九引英雄记,都作“向诩”,是其证,“向”与“白”形近,又涉上文“白波”字而误,今据改正。何焯校本、殿本考证俱改“白诩”为“白羽”,非是。卢氏乃以白面书生说之,更匪夷所思矣!又案:向栩传之所谓孝经,当是术士之书,非孔门陈孝道者,盖如后世所传墨子五行记、孔圣枕中记之流耳。艺文类聚六九引汉献帝传:“尚书令王允奏曰:‘太史令王立,说孝经六隐事,能消却奸邪。’常以良日、允与立入为帝诵孝经一章,以丈二竹簟,画九宫其上,随日时而出入焉。及允被害,乃不复行也。”御览七0八引东观汉记:“尚书令王允奏云:‘太史令王立说孝经六隐事,令朝廷行之,消灾却邪,有益圣躬。’诏曰:‘闻王者当修德耳,不闻孔子制孝经有此而却邪者也。’允固奏请曰:‘立学深厚,此圣人秘奥,行之无损。’帝乃从之。常以良日,王允与王立入为帝诵孝经一章,以丈二竹簟,画九宫其上,随日时而出入焉。”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六。风俗通义怪神篇:“谨案:北部督邮西平郅(原误“到”)伯夷……日晡时到亭,敕前导人且止(此二字据搜神记十补),录事掾白:‘今尚早,可至前亭。’曰:‘欲作文书,便留。’吏卒惶怖,言当解去,传云:‘督邮欲于楼上观望,亟扫除,须臾便上。’未冥,楼灯,阶下复有火。敕:‘我思道,不可见火,灭去。’吏知必有变,当用赴照,但藏置壶中耳。既冥,整服坐,诵六甲孝经、易本讫。”诸书所举孝经、孝经六隐、六甲孝经,俱言其有消灾却邪之功,盖即一书。后汉书方术传注云:“遁甲,推六甲之阴而隐遁也。”然则六隐实六甲耳。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抱朴子释滞篇:‘周穆王南征,久而不归,一军尽化:君子为猿为鹤,小人为沙为虫。’‘鹄’与‘鹤’同。”

  〔一三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田蚡传:‘辟睨两宫间。’师古曰:‘辟睨,旁视也。’案:辟睨即睥睨也。左氏文十年传:‘子西沿汉泝江,将入郢,王在渚宫下见之。’案:渚宫在荆州,正义云:‘当郢都之南。’”器案:南史元帝纪:“宗懔及御史大夫刘懿以为建邺王气已尽,且渚宫洲已满百。……又江陵先有九十九洲,古老相承云:‘洲满百,当出天子。’”

  〔一四〕“地道”、原误作“他道”,今据姚姬传说校改。姚氏惜抱轩笔记七:“按:景纯江赋云:‘包山洞庭,巴陵地道。’此言景之犯巴陵,以地道字代,犹以渚宫代荆州耳,‘他’字误也。”器案:山海经中山经:“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。”郭注:“今长沙巴陵县西又有洞庭陂,潜伏通江,离骚曰:‘邅吾道兮洞庭。’‘洞庭波兮木叶下。’皆谓此也。”又海内东经:“湘水出舜葬东南陬,西环之,入洞庭下。”郭注:“洞庭,地穴也,在长沙巴陵。今吴县南大湖中有包山,下有洞庭穴道,潜行水底,云无所不通,号为地脉。”寻地穴谓潜行水底,潜伏通江,故有洞庭之名。巴陵、吴县皆有洞庭,故巴陵之洞庭又有地道之称,而吴县之洞庭亦有地脉之名也。卢文弨曰:“左氏襄廿五年传:‘今陈介恃楚众,以冯陵我敝邑。’”

  〔一五〕自注:“永宁公王僧辩据巴陵城,善于守御,景不能进。”抱经堂校定本自注“据”误“救”,严刻本据卢氏重校正改正,案:宋蜀本作“据”,今据改。卢文弨曰:“此龙蟠以喻莫之敢撄耳。”器案:李商隐咏史诗:“北湖南埭水漫漫,一片降旗百尺竿;三百年间同晓梦,钟山何处有龙盘!”龙盘虽用钟山本典,而其取义,则与颜赋一概也。

  〔一六〕自注:“护军将军陆法和破任约于赤亭湖,景退走,大溃。”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皇甫嵩传:‘阎忠说嵩曰:“将军兵动若神,谋不再计,摧强易于折枯,消坚甚于汤雪,旨月之间,神兵电扫。”’”器案:后汉书崔骃传,骃撰慰志赋曰:“运欃枪以电扫兮,清六合之土宇。”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成三年传:‘两释累囚,以成其好。’杜注:‘累,系也。’案与缧同,孔安国论语注:‘缧,黑索。’文选司马长卿谕巴蜀檄:‘肝脑涂中原,膏液润野草。’李善注引春秋考异邮曰:‘枯骸收胲,血膏润草。’”

  〔一八〕卢文弨曰:“先主,谓蜀先主也,旧本作‘先生’,讹。魏志吕布传:‘布既降,生缚之,布请曰:“明公将步,布将骑,则天下不足定也。”太祖有疑色。刘备进曰:“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?”太祖颔之,于是缢杀布。’”

  〔一九〕自注:“之推执在景军,例当见杀,景行台郎中王则初无旧识,再三救护,获免,囚以还都。”卢文弨曰:“史记淮阴侯列传:‘韩信亡楚归汉,为连敖,坐法当斩,其辈十三人已斩,次至信,信仰视,适见滕公,曰:“上不欲就天下乎?何为斩壮士!”滕公奇其言,乃释而不斩;与语,大说之,言于上。上拜以为治粟都尉。’滕公乃夏侯婴也。”

  〔二0〕卢文弨曰:“剟,削也。魏文帝与吴质书:‘徐、陈、应、刘,一时俱逝,顷撰其遗文,都为一集,观其姓名,已为鬼录。’博物志(卷二):‘援神契曰:“太山,天帝孙也,主召人魂。东方,万物始,故主人生命之长短。”’古乐府怨诗行:‘人间乐未央,忽然归东岳。’魏应璩百一诗:‘年命在桑榆,东岳与我期。’”器案:文选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:“常恐游岱宗,不复见故人。”

  〔二一〕自注:“时解衣讫而获全。”卢文弨曰:“楚辞有招魂。尔雅释天:‘春曰苍天,夏曰昊天。’”

  贼弃甲而来复〔一〕,肆觜距之鵰鸢〔二〕,积假履而弒帝〔三〕,凭衣雾以上天〔四〕。用速灾于四月,奚闻道之十年〔五〕!就狄俘于旧坏,陷戎俗于来旋。慨黍离于清庙〔六〕,怆麦秀于空廛〔七〕;鼖鼓卧而不考〔八〕,景钟毁而莫悬〔九〕;野萧条以横骨,邑阒寂而无烟。畴百家之或在〔一0〕,覆五宗而翦焉〔一一〕;独昭君之哀奏〔一二〕,唯翁主之悲弦〔一三〕。经长干以掩抑,〔一四〕展白下以流连〔一五〕;深燕雀之余思〔一六〕,感桑梓之遗虔〔一七〕;得此心于尼甫,信兹言乎仲宣〔一八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宣二年传:‘宋城,华元为植巡功,城者讴曰:“睅其目,皤其腹,弃甲而复;于思于思,弃甲复来。”’杜注:‘弃甲谓亡师。’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张茂先鹪鹩赋:‘鵰鹖介其觜距。’诗小雅四月传:‘鵰鸢,贪残之鸟也。’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僖四年传:‘赐我先君履。’杜注:‘履,所践履之界。’”

  〔四〕徐鲲曰:“困学纪闻二十引易纬是类谋曰:‘民衣雾,主吸霜,闲可倚杵于何藏。’”

  〔五〕自注:“台城陷后,梁武曾独坐,叹曰:‘侯景于文为小人百日天子。’及景以大宝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僭位,至明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,是一百二十日,芛天道,继大数,故文为百日,言与公孙述俱禀十二而旬岁不同。”卢文弨曰:“注中芛字疑。”钱大昕曰:“后汉书公孙述传:‘述梦有人语之曰:“八◆子系,十二为期。”觉谓其妻曰:“虽贵而祚短若何?”妻对曰:“朝闻道,夕死尚可,况十二乎!”’”器案:宋蜀本“十二月”作“十一月”,“继”作“纪”,皆是。据梁书简文纪及侯景传,大宝二年八月,侯景废帝,立豫章王楝,十月弒帝,废楝,景自立。梁书云十月者,纪其弒帝之时,之推云十一月者,乃其僭位之日。十一月十九日至三月十九日,正是一百二十日。论语里仁篇:“子曰:‘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’”述妻语本此。又案:龙龛手鉴卷二草部:“芛,余律反,草初生也。”亦非此义,仍可疑耳。

  〔六〕宋蜀本“慨”字作墨丁。卢文弨曰:“诗王黍离序:‘闵宗庙也。周大夫行役,至于宗周,过故宗庙,宫室尽为禾黍,闵周室之颠覆,彷徨不忍去,而作是诗也。’”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宋微子世家:‘箕子朝周,过故殷虚,感宫室毁坏,生禾黍;箕子伤之,欲哭则不可,欲泣,为其近妇人,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。’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周礼地官鼓人:‘以鼖鼓鼓军事。’毛诗传:‘考,击也。’”器案:毛传见诗唐风山有枢:“子有钟鼓,弗鼓弗考。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晋语七:‘魏颗以其身◆退秦师于辅氏,亲止杜回,其勋铭于景钟。’韦注:‘景钟,景公钟。’”李详曰:“案:文选潘岳西征赋:‘乘风废而弗悬。’”

  〔一0〕自注:“中原冠带,随晋渡江者百家,故江东有百谱;至是,在都者覆灭略尽。”徐鲲曰:“文选西征赋:‘窥七贵于汉庭,诪一姓之或在。’注:‘声类曰:“诪亦畴字也。”尔雅曰:“畴,谁。”’”刘盼遂曰:“案:隋书经籍志史部载江南百家谱凡十卷,疑注中‘谱’上脱‘家’字。”器案:隋志有王俭百家集谱十卷,王僧孺百家谱三十卷,贾执百家谱二十卷。通典三,又载刘湛百家谱,复为王俭所本也。

  〔一一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五宗世家:‘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为王,而母五人,同母者为宗亲。’书五子之歌:‘覆宗灭祀。’杜注成二年左传:‘翦,尽也。’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石崇王明君辞序:‘王明君者,本是王昭君,以触文帝讳改之。匈奴盛,请婚于汉,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。昔公主嫁乌孙,令琵琶马上作乐,以慰其道路之思;其送明君,亦必尔也。’”

  〔一三〕自注:“公主子女,见辱见雠。”卢文弨曰:“史记大宛传:‘乌孙以马千匹聘汉女,汉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乌孙,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。’汉书西域传:‘公主悲愁,自为作歌,曰:“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。穹庐为室兮旃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居常士思兮心内伤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。”’”器案:家训养生篇:“侯景之乱,王公将相,多被戮辱,妃主姬妾,略无全者。”

  〔一四〕自注:“长干,旧颜家巷。”卢文弨曰:“刘渊林注吴都赋:‘建业南五里有山冈,其间平地,吏民杂居,东长干中有大长干、小长干,皆相连。大长干在越城东,小长干在越城西,地有长短,故号大、小长干。’掩抑,意不舒也。”器案:舆地纪胜十七:“江南东路建康府:长干是秣陵县东里巷名,江东谓山陇之间曰干。金陵南五里有山冈,其间平地,民庶杂居,有大长干、小长干、东长干,并是地名。”

  〔一五〕自注:“靖侯以下七世坟茔,皆在白下。”卢文弨曰:“白下,一名白下门,今江宁县地。流连,不能去也。”器案:颜鲁公大宗碑:“生之推,字介,北齐中书舍人,给事黄门郎,平原太守,尝着观我生赋云:‘展白下以流连。’以靖侯巳下七叶坟茔皆在故也。”

  〔一六〕卢文弨曰:“礼记三年问:‘今是大鸟兽,则丧其群匹,越月踰时焉,则必反巡,过其故乡,翔回焉,鸣号焉,蹢◆焉,踟蹰焉,然后乃能去之。’”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诗小雅小弁:‘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。’”

  〔一八〕卢文弨曰:“王仲宣登楼赋:‘悲旧乡之壅隔兮,涕横坠而弗禁。昔尼父之在陈兮,有归欤之叹音;钟仪幽而楚奏兮,庄舄显而越吟;人情同于怀土兮,岂穷达而异心。’”

  ◆西土之有众〔一〕,资方叔以薄伐〔二〕;抚鸣剑而雷咤〔三〕,振雄旗而云窣〔四〕;千里追其飞走,三载穷于巢窟;屠蚩尤于东郡〔五〕,挂郅支于北阙〔六〕。吊幽魂之冤枉,扫园陵之芜没;殷道是以再兴〔七〕,夏祀于焉不忽〔八〕。但遗恨于炎昆〔九〕,火延宫而累月〔一0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书牧誓:‘逖矣西土之人。’◆与逖同。又泰誓中:‘西土有众,咸听朕言。’”

  〔二〕自注:“永宁公以司徒为大都督。”卢文弨曰:“诗小雅采芑:‘方叔◆止,其车三千。’又六月:‘薄伐玁狁,至于太原。’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◆与咤同,陟嫁切。叱,怒也。”器案:后汉书皇甫嵩传:“阎忠说嵩曰:‘今主上埶弱于刘、项,将军权重于淮阴,指撝足以震风云,叱◆可以兴雷电。’”李贤注:“叱咤,怒声也。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‘窣’当作‘崒’,仓没切,危高也。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五帝本纪:‘蚩尤作乱,不用帝命。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,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,遂禽杀蚩尤。’续汉书郡国志:‘东平国寿张,故属东郡。’刘昭注:‘皇览曰:“蚩尤冢在县阚乡城中,高七丈。”’”

  〔六〕自注:“既斩侯景,烹尸于建业市,百姓食之,至于肉尽龁骨。传首荆州,悬于都街。”卢文弨曰:“汉书陈汤传:‘郅支单于杀汉使者,汤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薄城下,单于被创死,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,于是上疏,宜县头稿街蛮、夷邸间,以示万里。’”器案:艺文类聚五七引李尤七款:“前临都街,后据流川。”

  〔七〕史记殷本纪:“盘庚行汤之政,然后百姓由宁,殷道复兴。”又曰:“武丁修政行德,天下咸驩,殷道复兴。”

  〔八〕左传文公五年:“皋陶、庭坚不祀,忽诸。”案:尔雅释诂:“忽,尽也。”郭璞注:“忽然,尽貌。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书胤征:‘火炎昆冈,玉石俱焚。’”

  〔一0〕自注:“侯景既平,我师采稆失火,烧宫殿荡尽也。”器案:宋蜀本自注,“平”作“走”,“我”作“义”,“稆”误作“橹”。梁书王僧辩传:“景之退也,北走朱方。于是景散兵走告僧辩,僧辩令众将入据台城。其夜,军人采梠失火,烧太极殿及东、西堂等。”“梠”亦“◆”误。后汉书献纪:“群僚饥乏,尚书郎以下,自出采◆。”注:“◆音吕,埤苍曰:‘稆,自生也。’◆与稆同。”又光武纪上:“野谷旅生。”注:“旅,寄也,不因播种而生,故曰旅。今字书作稆,音吕;古字通。”史记天官书集解晋灼曰:“禾野生曰旅,今之饥民采旅也。”

  指余棹于两东〔一〕,侍升坛之五让〔二〕,钦汉官之复◆〔三〕,赴楚民之有望〔四〕。摄绛衣以奏言〔五〕,忝黄散于官谤〔六〕。或校石渠之文〔七〕,时参柏梁之唱〔八〕,顾甂瓯之不算,濯波涛而无量〔九〕。属潇、湘之负罪〔一0〕,兼岷、峨之自王〔一一〕,◆既定以鸣鸾〔一二〕,修东都之大壮〔一三〕。惊北风之复起,惨南歌之不畅〔一四〕,守金城之汤池〔一五〕,转绛宫之玉帐〔一六〕,徒有道而师直〔一七〕,◆无名之不抗〔一八〕。民百万而囚虏,书千两而烟炀〔一九〕,溥天之下,斯文尽丧〔二0〕。怜婴孺之何辜,矜老疾之无状〔二一〕,夺诸怀而弃草〔二二〕,踣于涂而受掠〔二三〕。冤乘舆之残酷,轸人神之无状〔二四〕,载下车以黜丧〔二五〕,揜桐棺之◆葬〔二六〕。云无心以容与,风怀愤而憀悢;井伯饮牛于秦中〔二七〕,子卿牧羊于海上〔二八〕。留钏之妻,人衔其断绝〔二九〕;击磬之子,家缠其悲怆〔三0〕。

  〔一〕姚姬传惜抱轩笔记七:“此用楚赋‘孰两东门之可芜’。”案:姚说是,楚赋指楚辞九章哀郢,王逸注云:“孰,谁也;芜,逋也。言郢城两东门,非先王所作邪?何可使逋废而无路。”朱亦栋亦以“两东”二字本此,惟以为出楚辞悲回风,则误举篇名也。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魏志文帝纪:‘乃为坛于繁阳,王升坛即阼。’汉书袁盎传:‘陛下至代邸,西乡让天子者三,南乡让天子者再。夫许由一让,陛下五以天下让,过许由四矣。’案:元帝屡让王僧辩等劝进表,至大宝三年冬,始即位于江陵,故云。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光武帝纪:‘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,见诸将皆冠帻而服妇人衣,诸于绣镼,莫不笑之,或有畏而走者。及见司隶僚属,皆欢喜不自胜,老吏或垂涕曰:“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。”由是识者皆属心焉。’”

  〔四〕徐鲲曰:“汉书项籍传:‘居鄛人范增年七十,素好奇计,往说梁曰:“陈胜败固当。夫秦灭六国,楚最亡罪。自怀王入秦不反,楚人怜之至今,故南公称曰:‘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’今陈胜首事,不立楚后,其势不长。今君起江东,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,以君世世楚将,为能复立楚之后也。”于是梁乃求楚怀王孙心,在民间为人牧羊,立以为楚怀王,从民望也。’”李详曰:“案:春秋哀公十八年左氏传:‘叶公及北门,或遇之,曰:“君胡不胄?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,盗贼之矢若伤君,是绝民望也。”’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舍人是兼职,故曰摄。绛衣当是舍人所服。”器案:后汉书光武纪上:“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,时伯升已会众起兵。初,诸家子弟恐惧,皆亡逃自匿,曰:‘伯升杀我。’及见光武绛衣大冠,皆惊曰:‘谨厚者亦复为之。’乃稍自安。”李贤注:“东观记曰:‘上时绛衣大冠,将军服也。’”隋书李德林传:“时遵彦铨衡,深慎选举,秀才擢第,罕有甲科。德林射策五条,考皆为上,授以殿中将军,既是西省散员,非其所好;又以天保季世,乃谢病还乡,阖门守道。干明初,遵彦奏追德林入议曹。三年,祖孝征入为侍中尚书左仆射,赵彦深出为兖州刺史。朝士有先为孝征所待遇者,间德林云:‘是彦深党与,不可仍掌机密。’孝征曰:‘德林久滞绛衣,我常恨彦深待贤未足;内省文翰,方以委之,寻当有佳处分,不宜妄说。’寻除中书侍郎,仍诏修国史。”据此,则绛衣谓戎服,摄读如论语乡党篇“摄齐升堂”之摄,摄绛衣,盖指释褐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而言,卢说未可从。

  〔六〕自注:“时为散骑侍郎,奏舍人事也。”卢文弨曰:“晋书陈寿传:‘杜预荐寿于帝,宜补黄散。’职官志:‘散骑常侍、侍郎与侍中、黄门侍郎,共平尚书奏事。’左氏庄廿二年传:‘敢辱高位,以速官谤。’”器案:胡三省通鉴一一九注:“黄散,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、侍郎也。”陈书蔡凝传:“高宗常谓凝曰:‘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,卿意何如?’凝正色对曰:‘帝乡旧戚,恩由圣旨,则无所复问;若格以佥议,黄散之职,故须人门兼美:唯陛下裁之。’高宗默然而止。”此可见当时对黄散一职之重视,故之推有“忝黄散于官谤”之言也。

  〔七〕自注:“王司徒表送秘阁旧事八万卷。乃诏:‘比校部分,为正御、副御、重杂三本。左民尚书周弘正、黄门侍郎彭僧郎、直省学士王圭、戴陵校经部,左仆射王褒、吏部尚书宗怀正、员外郎颜之推、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,廷尉卿殷不害、御史中丞王孝纯、中书郎邓荩、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,右卫将军庾信、中书郎王固、晋安王文学宗菩善、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也。’”卢文弨曰:“班固两都赋:‘又有天禄、石渠,典籍之府,命夫惇诲故老,名儒师傅,讲论乎六艺,稽合乎同异,启发篇章,校理秘文。’后汉书蔡邕传:‘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。’案:石渠议奏载汉书艺文志。”器案:宋蜀本自注,“纯”作“纪”,“菩”作“善”。王司徒谓僧辩也。陈书周弘正传:“及景平,僧辩启送秘书图籍,敕弘正雠校。”隋书牛弘传载弘上表请开献书之路云:“萧绎据有江陵,遣将破平侯景,收文德之书,及公私典籍,重本七万余卷,悉送荆州,故江表图书,因斯尽萃于绎矣。及周师入郢,绎悉焚之于于外城,所收十纔一二。”隋书经籍志云:“梁武敦悦诗、书,下化其上,四环之内,家有文史。元帝克平侯景,收文德之书,及公私经籍,归于江陵,大凡七万余卷,周师入郢,咸自焚之。”资治通鉴一六五云:“城陷,帝入东阁竹殿,令舍人高宝善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。”考异曰:“隋书经籍志云七万卷,并江陵旧书,岂止七万卷乎?今从典略。”此王僧辩表送建康书之可考见者。然金楼子聚书篇云:“吾今年四十六岁,自聚书来,四十年得书八万卷。”绎即以次年年四十七时卒,则江陵旧本八万卷,加秘阁旧事八万卷,得十六万卷,与三国典略十四万卷之说亦不合。岂金楼子或之推自注之八万卷,有一必为六万卷形近而误乎?疑不能明也。又案:余嘉锡谓:“宗怀正当为宗懔之字,然与诸史言字符懔者不同。且之推之注,于诸人皆称名,而懔独称其字,亦所未详,岂尝以字行而史略之耶?”见所着四库提要辨证八荆楚岁时记下。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古文苑:‘汉武帝元封三年,作柏梁台,诏群臣二千石,有能为七言诗,乃得上座。帝诗云:“日月星辰和四时。”和者自梁孝王而下至东方朔,凡二十四人。’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自言器小而膺大遇也。方言五:‘瓯甂,陈、魏、宋、楚之间谓之●,自关而西谓之甂,其大者谓之瓯。’”器案:不算,犹言不足数。论语子路篇:“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。”何晏集解引郑玄注:“算,数也。”

  〔一0〕自注:“陆纳。”卢文弨曰:“潇、湘二水名,在荆南。梁书元帝纪:‘大宝三年冬,执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内,琳副将殷宴下狱死,林州长史陆纳及其将潘乌累等举兵反,袭陷湘州。’”器案:书大禹谟:“负罪引慝。”正义:“自负其罪,自引其恶。”

  〔一一〕自注:“武陵王。”卢文弨曰:“岷、峨,蜀二山名;武陵王纪为益州刺史,蜀地也。纪传:‘侯景乱,纪不赴援。高祖崩后,纪乃僭号于蜀,将图荆、陕。时陆纳未平,蜀军复逼,世祖忧焉。既而纳平,樊猛获纪,杀之于硖口。’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周礼春官巾车疏引韩诗:‘升车则马动,马动则鸾鸣,鸾鸣则和应。’班固西都赋:‘大辂鸣銮,容与徘徊。’銮与鸾同。”

  〔一三〕自注:“诏司农卿黄文超营殿。”卢文弨曰:“元帝纪:‘承圣二年七月,诏曰:“今八表乂清,四郊无垒,宜从青盖之兴,言归白水之乡。”’盖有意仍都建邺也。诗小序:‘车攻,宣王复古也,复会诸侯于东都,因田猎而选车徒焉。’易系辞下:‘圣人易之以宫室,上栋下宇,以待风雨,盖取诸大壮。’”器案:梁有大壮舞歌,沈约所撰,梁武所定,见隋书乐志。

  〔一四〕自注:“秦兵继来。”卢文弨曰:“元帝纪:‘承圣三年,秦州刺史严超达自秦郡围泾州,魏复遣将步六汗萨率众救泾州。九月,魏遣其柱国万纽于谨率大众来寇。’左氏襄十八年传:‘师旷曰:“吾骤歌北风,又歌南风,南风不竞,多死声。”’”

  〔一五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食货志:‘神农之教曰:“有石城十仞,汤池百步,带甲百万而无粟,弗能守也。”’秦州记:‘凡城皆称金,言其固也,故墨子称金城汤池。’案:今墨子此语亡。”

  〔一六〕自注:“孝元自晓阴阳兵法,初闻贼来,颇为厌胜,被围之后,每叹息,知必败。”卢文弨曰:“考绛宫玉帐,盖遯甲、六壬之书,元帝明于占候,见金楼子自序。广雅释言:‘厌,镇也。’亦作压,谓为镇压之术,制之以取胜也。”徐鲲曰:“黄庭经:‘心为绛帐。’抱朴子外篇:‘兵在太乙玉帐之中,不可攻也。’唐艺文志兵家有玉帐经一卷。”器案:虞世基出塞二首和杨素:“辕门临玉帐,大旆指金微。”骆宾王和孙长史秋日卧病:“金坛分上将,玉帐引瓖才。”裴漼奉和御制平胡:“神兵出绛宫。”杜甫送严武入朝:“空留玉帐术,愁杀锦江人。”张淏云谷杂记(说郛本)曰:“按颜之推观我生赋云:‘守金城之汤池,转绛宫之玉帐。’又袁卓遁甲专征赋云:‘或倚其直使之游宫,或居其贵人之玉帐。’盖玉帐乃兵家厌胜之方位,谓主将于其方置军帐,则坚不可犯,犹玉帐焉。其法出于黄帝遁甲,以月建前三位取之,如正月建寅,则巳为玉帐,主将宜居。李太白司马将军歌云:‘身居玉帐临河魁。’戌为河魁,谓主将之帐在戌也,非深识其法者,不能为此语。”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僖廿八年传:‘子犯曰:“师直为壮,曲为老。”’”

  〔一八〕自注:“孝元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,无何见灭,是师出无名。”卢文弨曰:“礼记檀弓下:‘吴侵陈,问陈太宰嚭曰:“师必有名,人之称斯师也者其谓之何?”’又曰:‘嚭曰:“君王讨敝邑之罪,又矜而赦之,师与,有无名乎!”’案:宇文丞相谓宇文觉也。周书于谨传:‘梁元帝密与齐氏通使,将谋侵轶,其兄子岳阳王以元帝杀其兄誉,据襄阳来附,仍请王师。乃令谨率众出讨,旬有六日,城陷,梁主降,寻杀之。’”器案:易系辞: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自注本此,犹言同心结和也。

  〔一九〕徐鲲曰:“后汉书儒林传:‘初,光武迁还洛阳,其经牒秘书,载之二千余两,自此以后,参倍于前,后长安之乱,一时焚荡,莫不泯尽焉。’文选潘安仁西征赋:‘诗、书炀而为烟。’”严式诲曰:“案:历代名画记一引此,‘民’作‘人民’,‘书’作‘书史’。”又自注“又矜而赦之”,卢文弨校定本原误作“又从而赦之”,今从严本改正。又历代名画记一引此下有“史籍已来,未之有也”二句八字。

  〔二0〕自注:“北于坟籍,少于江东三分之一。梁氏剥乱,散逸湮亡,唯孝元鸠合,通重十余万,史籍以来未之有也,兵败,悉焚之,海内无复书府。”严式诲曰:“案:注‘北于’疑‘北方’之误。‘籍’,南监本作‘典’。”器案:隋书牛弘传,上表论开献书之路云:“永嘉之后,寇窃竞兴,因河据洛,跨秦带赵,论其建国立家,虽传名号,宪章礼乐,寂灭无闻。刘裕平姚,收其图籍,五经子史,纔四千卷,皆赤轴青纸,文字古拙;僭伪之盛,莫过二秦,以此而论,足可用矣。故知衣冠轨物,图画记注,播迁之余,皆归江左,晋、宋之际,学艺为多,齐、梁之间,经史弥盛,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,撰为七志,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,总其书数,三万余卷;及侯景渡江,破灭梁室,秘省经籍,虽从兵火,其文德殿内书史,宛然犹存,萧绎据有江陵,遣将破平侯景,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,重本七万余卷,悉送荆州,故江表图书,因斯尽萃于绎矣。及周师入郢,绎悉焚之于外城,所收十纔一二,此则书之五厄也。”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一叙画之兴废:“梁武帝尤加宝异,仍更搜葺。元帝雅有才艺,自善丹青,古之珍奇,充牣内府。侯景之乱,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焚天下书,既而内府图书数百,果为景所焚也。及景之平,所有画皆加载江陵,为西魏将于谨所陷,元帝将降,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,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,帝欲投火俱焚,宫嫔牵衣得免。吴、越宝剑并将斫柱令折,乃叹曰:‘萧世诚遂至于此!儒雅之道,今夜穷矣。’于谨等于煨烬之中,收其书画四千余轴,归于长安。故颜之推观我生赋云:‘人民百万而囚虏,书史千两而烟扬,史籍已来,未之有也,溥天之下,斯文尽丧。’”

  〔二一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项籍传:‘异时诸侯吏卒繇役屯戍过秦中,秦中遇之多无状。’”器案:师古注曰:“无善形状也。”王幼学资治通鉴纲目集览二曰:“谓待之多不以礼,其状无可寄言也。”

  〔二二〕卢文弨曰:“弃草句谓婴孺。”徐鲲曰:“文选王仲宣七哀诗:‘路有饥妇人,抱子弃草间。’”

  〔二三〕卢文弨曰:“受掠句谓老疾。踣,仆也。掠,笞也。”器案:广韵四十一漾:“掠,笞也,夺也,取也,治也,音与亮同,力让切。”

  〔二四〕卢文弨曰:“‘无状’两字误,‘状’或是‘仗’。”器案:前老疾句改“无状”为“无仗”亦可,此谓于人神并无礼也。

  〔二五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襄廿五年传:‘崔氏侧庄公于北郭。丁亥,葬诸士孙之里,四翣不跸,下车七乘,不以兵甲。’”

  〔二六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哀二年传:‘桐棺三寸,不设属辟,素车朴马,无入于兆,下乡之罚也。’”器案:后汉书马援传:“裁买城西数亩地,◆葬而已。”注:“◆,草也。以不归旧茔时权葬,故称◆。”

  〔二七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僖五年传:‘晋袭虞,灭之,执虞公,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。’此云井伯饮牛,盖以人之诬百里奚者加之,以井伯、百里奚为一人也。”器案:吕氏春秋慎人篇:“百里奚之未遇也,亡虢而虏晋,饭牛于秦,传鬻以五羊之皮。公孙枝得而说之,献诸穆公。”此文“饮牛”当作“饭牛”。晋虏井伯以媵秦穆姬,史记晋世家作“并其大夫井伯、百里奚以媵秦穆姬”,秦本纪则径以百里奚替井伯,奚是虞之公族,井伯乃姜姓子牙之后,判然两人,自史迁误合为一人,而晋世家正义引南雍州记云:“百里奚字井伯,宛人也。”世说新语德行篇注引楚国先贤传:“百里奚,字井伯。”乐府解题云:“百里奚,字井伯。”是皆承其误而为之辞。

  〔二八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苏建传:‘建中子武,字子卿,以父任,稍迁至栘中厩监。使匈奴,单于欲降之,徙武北海上无人处,使牧羝,羝乳乃得归。既至海上,廪食不至,掘野鼠,去◆实而食之。’”

  〔二九〕孙志祖读书脞录七:“御览七一八引晋纪云:‘王达妻卫氏,太安中为鲜卑所掠,路由章武台,留书并钗钏访其家。’”徐鲲补注同。

  〔三0〕孙志祖曰:“击磬之子,见吕氏春秋精通篇。”徐鲲曰:“吕氏春秋精通篇:‘钟子期夜闻击磬者而悲,使人召而问之,曰:“子何击磬之悲也?”答曰:“臣之父,不幸而杀人,不得生;臣之母得生,而为公家为酒;臣之身得生,而为公家击磬。臣不睹臣之母三年矣,昔为舍氏,睹臣之母,量所以赎之则无有,而身固公家之财也,是故悲也。”钟子期叹嗟曰:“悲夫悲夫!心非臂也,臂非椎非石也,悲存乎心,而木石应之。”故曰诚乎此而谕乎彼,感乎己而发乎人,岂必强说乎哉。’”器案:之推此赋,以家、人对文,家亦人义,详辽海引年录器撰家人对文解。

  小臣耻其独死〔一〕,实有媿于胡颜〔二〕,牵痾疻而就路〔三〕,策驽蹇以入关〔四〕。下无景而属蹈,上有寻而亟搴〔五〕,嗟飞蓬之日永〔六〕,怅流梗之无还〔七〕。

  〔一〕器案:之推古意诗:“未获殉陵墓,独生良足耻。”意与此同。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曹子建上责躬应诏诗表:‘忍垢苟全,则犯诗人胡颜之讥。’李善注:‘即胡不遄死之义也。’”李详曰:“案:文选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:‘窃感相鼠之诗,无礼遄死之义,忍耻苟全,则犯诗人胡颜之讥。’李善注:‘孔安国尚书传:“胡,何也。”毛诗曰:“何颜而不速死也。”殷仲文表曰:“亦胡颜之厚。”义出于此。’详谓善注引孔传,于声转虽得,然余犹疑此为三家异文。艺文类聚三十丁廙蔡伯喈女赋:‘忍胡颜之重耻,恐终风之我萃。’以终风对胡颜,必诗之本文有作胡颜者,故曹、丁得而用之,颜氏所用,亦据相承如此。”案:文选吕向注:“诗无此句,今言诗者误也。”

  〔三〕自注:“时患脚气。”卢文弨曰:“痾与◆同,玉篇:‘病也。’说文:‘疻,殴伤也。’”

  〔四〕自注:“官给疲驴瘦马。”宋蜀本自注夺“给”字。

  〔五〕器案:“属”疑“屡”字形近之误,亟、屡同义。淮南兵略篇:“山高寻云霓,溪深肆无景。”即此文所本。晋书羊祜传亦云:“高山寻云霓,深谷肆无景。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曹植诗:‘转蓬离本根,飘飖随长风;何意回飙举,吹我入云中。’”案,此植之杂诗也。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战国齐策:‘苏代谓孟尝君曰:“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,土偶曰:子东国之桃梗也,刻削子以为人,淄水至,流子而去,则漂漂者将如何耳。”’”

  若乃五牛之旌〔一〕,九龙之路〔二〕,土圭测影〔三〕,璇玑审度〔四〕,或先圣之规模,乍前王之典故〔五〕,与神鼎而偕没〔六〕,切仙弓之永慕

  〔七〕。

  〔一〕器案:“五”原作“玄”,今改,五与九以数字相对也。五牛旗者,晋武帝平吴师所造,五色各一旗,以木牛承其下,盖取其负重而安稳也,见晋书舆服志、宋书礼志、南齐书舆服志及隋书礼仪志五。唐六典十八卫尉寺武库令:“旗之制三十有二,十八曰五牛旗。”原注:“五牛等旗,武卫队所执。”唐制与六朝微别。宋书谢晦传:“尚书符荆州曰:‘銮舆效驾,六军鹏翔;警跸前临,五牛整旆。’”又臧质传:“质上表曰:‘八銮摇响,五牛舒旆。’”梁书元纪、文苑英华六00沈炯劝进梁元帝第三表:“群鸟惑众,五牛扬旌。”许敬宗奉和宴中山应制诗:“养贤停八骏,观风驻五牛。”皆用五牛旗事。周婴卮林二非马言五牛旗事,不及颜氏此赋,盖未悟“玄牛”之为误文也。

  〔二〕器案:路即辂也,言以九龙之形校饰辂车,犹言九龙之钟也。之推古意诗:“吴师破九龙。”彼九龙正谓九龙之钟也。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周礼地官大司徒:‘以土圭之法测土深,正日景,以求地中。’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书舜典:‘在璇玑玉衡,以齐七政。’孔传:‘璇玑,王者正天文之器,可运转者。’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周书于谨传:‘收梁府库珍宝,得宋浑天仪,梁日晷、铜表,魏相风铜蟠螭、大玉径四尺,围七尺,及诸轝辇法物以献,军无私焉。’”器案:乍亦或也,对文则异,散文则通。家训归心篇:“或浑或盖,乍宣乍安。”用法与此正同。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封禅书:‘秦灭周,周之九鼎入于秦。或曰:宋太丘社亡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。’”

  〔七〕“弓”原作“宫”,宋蜀本作“弓”,今据改正。史记封禅书:“黄帝采首山铜,铸鼎于荆山下,鼎既成,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,黄帝上骑,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,龙乃上去。余小臣不得上,乃悉持龙髯,龙髯拔堕,堕黄帝弓。百姓仰望,黄帝既上天,乃抱其弓及龙髯号;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,其弓曰乌号。”颜赋即用此事。

  尔其十六国之风教〔一〕,七十代之州壤〔二〕,接耳目而不通,咏图书而可想。何黎氓之匪昔,徒山川之犹曩;每结思于江湖,将取弊于罗网〔三〕。聆代竹之哀怨〔四〕,听出塞之嘹朗〔五〕,对皓月以增愁,临芳樽而无赏〔六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十六国当以诗有十五国风,幷鲁数之为十六也。或者,身已入关,举崔鸿所纪载之十六国为言,亦未可定。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管仲言:‘古封禅之君七十二家。’今言七十代,举成数也。淮南缪称训:‘泰山之上有七十坛焉。’”

  〔三〕卢文弨曰:“此即终制篇所云:‘计吾兄弟,不当仕进;所以腼冒人间,亦以北方政教严切,全无隐遯者故也。’”

  〔四〕器案:代竹,指代地丝竹之乐。汉书艺文志:“代、赵之讴,秦、楚之风,皆感于哀乐,缘事而发。”

  〔五〕器案:乐府诗集二一:“晋书乐志曰:‘出塞、入塞曲,李延年造。’曹嘉之晋书曰:‘刘畴尝避乱坞壁,贾胡数百欲害之。畴无惧色,援笳而吹之,为出塞、入塞之声,以动其游客之思;于是群胡皆垂泣而去。’按:西京杂记曰:‘戚夫人善歌出塞、入塞、望归之曲。’则高帝时已有之,疑不起于延年也。唐又有塞上、塞下曲,盖出于此。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所谓‘异方之乐,只令人悲’。”

  日太清之内衅〔一〕,彼天齐而外侵〔二〕,始蹙国于淮浒〔三〕,遂压境于江浔〔四〕,获仁厚之麟角〔五〕,◆俊秀之南金〔六〕,爰众旅而纳主,车五百以敻临〔七〕,返季子之观乐〔八〕,释钟仪之鼓琴〔九〕。窃闻风而清耳,倾见日之归心,试拂蓍以贞筮〔一0〕,遇交泰之吉林〔一一〕。譬欲秦而更楚

  〔一二〕,假南路于东寻,乘龙门之一曲,历砥柱之双岑〔一三〕。冰夷风薄而雷呴〔一四〕,阳侯山载而谷沉〔一五〕,侔挈龟以凭浚〔一六〕,类斩蛟而赴深〔一七〕,昏扬舲于分陕〔一八〕,曙结缆于河阴〔一九〕,追风飙之逸气〔二0〕,从忠信以行吟〔二一〕。

  〔一〕器案:汉书淮南王传:“日得幸上有子。”师古曰:“日谓往日。”此文义同。孙尔准校本改“日”作“自”,非是。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封禅书:‘齐所以为齐,以天齐也。’集解:‘苏林曰:“当天中央齐。”’”

  〔三〕诗大雅荡召旻:“今也日蹙国百里。”毛传:“蹙,促也。”

  〔四〕自注:“侯景之乱,齐氏深斥梁家土宇,江北淮北,唯余庐江、晋熙、高唐、新蔡、西阳、齐昌数郡,至孝元之败,于是尽矣,以江为界也。”器案:公羊传庄公十三年:“城坏压境,君不图与?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诗周南麟之趾序:‘虽衰世之公子,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。’‘麟之角,振振公族。’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晋书薛兼传:‘兼少与纪瞻、闵鸿、顾荣、贺循齐名,号为五俊。初入洛,司空张华见而奇之,曰:“皆南金也。”’”

  〔七〕自注:“齐遣上党王涣率兵数万,纳梁贞阳侯明为主。”徐鲲曰:“左定五年传:‘申包胥以秦师至,秦子蒲、子虎帅车五百以救楚。’”器案:梁书敬帝纪:“承圣四年二月癸丑,晋安王方智至自寻阳,入居朝堂。三月,齐遣其上党王高涣,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梁嗣。七月辛丑,王僧辩纳贞阳侯萧渊明,自采石济江。甲辰,入于京师,以帝为皇太子;司空陈霸先举义旗袭杀王僧辩,黜萧渊明。丙午,帝即皇帝位,是为敬帝。”贞阳侯明,即渊明,唐人避李渊讳阙之。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襄廿九年传:‘吴公子札来聘,请观于周乐。’”

  〔九〕自注:“梁武聘使谢挺、徐陵,始得还南;凡厥梁臣,皆以礼遣。”卢文弨曰:“左氏成九年传:‘晋侯观于军府,见钟仪,问之曰:“南冠而絷者谁也?”有司对曰:“郑人所献楚囚也。”问其族,对曰:“泠人也。”使与之琴,操南音。公重为之礼,使归求成。’”器案:南史徐陵传:“太清二年,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。”徐陵集有在北齐与杨仆射书:“谢常侍今年五十有一,吾今年四十有四,介已知命,宾又杖乡。”谢常侍即谢挺也。

  〔一0〕“筮”原作“噬”,严本据史文校改,今从之。卢文弨曰:“易师彖:‘师贞,丈人吉。’案:郑注礼记缁衣、周礼天府太卜皆以贞为问,此贞筮亦谓问于筮也。”

  〔一一〕自注:“之推闻梁人返国,故有奔齐之心,以丙子岁旦,筮东行吉不,遇泰之坎,乃喜,曰:‘天地交泰,而更习坎,重险行而不失其信,此吉卦也,但恨小往大来耳,后遂吉也。’”卢文弨曰:“汉焦赣、崔篆皆着周易林。”案:易泰卦象曰:“天地交,泰。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吕氏春秋首时篇:‘墨者有田鸠,欲见秦惠王,留秦三年而弗得见。客有言之于楚王者,往见楚王,楚王说之,与将军之节以如秦。至,因见惠王,告人曰:“之秦之道乃之楚乎!”固有近之而远,远之而近者。’”

  〔一三〕卢文弨曰:“尚书禹贡:‘导河积石,至于龙门,南行至于华阴,东至于底柱。’水经注四:‘魏土地记曰:“梁山北有龙门山,大禹所凿。”’注又云:‘砥柱,山名也。昔禹治洪水,山陵当水者凿之,故破山以通河,河水分流,包山而过,山见水中若柱然,故曰砥柱,亦谓之三门山,在虢城东北,太阳城东也。’公羊文十二年传:‘河形千里而一曲。’案:河从积石北行,又东,乃南行,至于龙门,此所以云一曲也。”

  〔一四〕卢文弨曰:“海内北经:‘从极之渊,深三百仞,维冰夷恒都焉。’郭璞注:‘冰夷,即冯夷也。淮南云:“冯夷得道,以潜大渊。”即河伯也。’薄,迫各切。易系辞上传:‘雷风相薄。’呴,许后切,嗥也。郭璞江赋:‘湓流雷呴而电激。’”

  〔一五〕“阳侯”,原误“阳度”,今据钱大昕、卢文弨说校改,钱说已见前,卢曰:“‘阳度’疑‘阳侯’之讹,初学记引博物志:‘大波之神曰阳侯。’山载疑言戴山,古载、戴字通。”

  〔一六〕卢文弨曰:“挈龟事未详,唯毛宝事略相近,见续搜神记,云:‘晋咸康中,豫州刺史毛宝戍邾城,买一白龟子,放之。后邾城遭石勒败,众人越江,莫不沈溺。宝一同自投,既入水,觉如随一石上,中流视之,乃是先所养白龟。既送至东岸,出头视此人,徐游而去。’尔雅:‘浚,深也。’”刘盼遂曰:“案:‘龟’当为‘鼋’,隋、唐俗书鼋作●,遂致误尔。晏子春秋内篇谏下:‘古冶子曰:“吾尝从济于河,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,冶潜行得鼋而杀之,左操骖尾,右挈鼋头,鹤跃而出。”’此挈鼋用其事也。”案:刘说是。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斩蛟,博物志载澹台灭明、次非、菑丘欣三事,晋书周处传:‘处投水搏蛟,蛟或沈或浮,行数十里,而处与之俱,经三日三夜,果杀蛟而返。’”刘盼遂曰:“张华博物志:‘澹台子羽持千金之璧,渡河。阳侯波起,两蛟挟舟;子羽左操璧,右操剑,击蛟皆死。’此斩蛟用其事也。此二事皆大河中故实,故颜引之。”

  〔一八〕卢文弨曰:“王逸注楚辞九章云:‘舲,船有窗牖者。’陕,失冉切。”器案:分陕,借喻荆州,礼记乐记:“五成而分陕(从毛诗周南召南谱正义引),周公左而召公右。”又见公羊传隐公五年,注详勉学篇“上荆州必称陕西”下。

  〔一九〕自注:“水路七百里,一夜而至。”卢文弨曰:“缆,维船索也。”徐鲲曰:“续汉书地理志:‘魏郡邺县有故大河。’文选陆士衡赠文罴诗:‘驱马大河阴。’注:‘谷梁传曰:“水南曰阴。”’”器案:本传云:“值河水暴长,具舡将妻子来奔,经砥柱之险,时人称其勇决。”文苑英华二八九引之推从周入齐夜度砥柱诗:“侠客重艰辛,夜出小平津,马色迷关吏,鸡鸣起戍人,露鲜华剑影,月照宝刀新。问我:‘将何去?’‘北海就孙宾。’”

  〔二0〕徐鲲曰:“晋书王廙传:‘廙性◆率,尝从南下,旦自寻阳迅飞帆,暮至都,倚舫楼长啸,神气甚逸。王导谓庾亮曰:“世将为伤时识事。”亮曰:“正足舒其逸气耳。”’”

  〔二一〕卢文弨曰:“列子说符:‘孔子自卫反鲁,息驾乎河梁而观焉。有悬水三十仞,圜流九十里,鱼鳖弗能游,鼋鼍弗能居;有丈夫厉之而出。孔子问之曰:“巧乎?有道术乎?”丈夫对曰:“始吾之入也,先以忠信,及吾之出也,又从以忠信,错吾躯于波流,而吾不敢用私,所以能入而复出也。”’说苑杂言篇、家语致思篇并载此事。”器案:楚辞渔父:“屈原既放,游于江潭,行吟泽畔。”

  遭厄命而事旋,旧国从于采芑〔一〕;先废君而诛相〔二〕,讫变朝而易市〔三〕。遂留滞于漳滨

  〔四〕,私自怜其何已〔五〕。谢黄鹄之回集,恧翠凤之高峙〔六〕。曾微令思之对〔七〕,空窃彦先之仕〔八〕,纂书盛化之旁,待诏崇文之里〔九〕,珥貂蝉而就列〔一0〕,执麾盖以入齿〔一一〕,款一相之故人

  〔一二〕,贺万乘之知己,秖夜语之见忌〔一三〕,宁怀◆之足恃〔一四〕。●谮言之矛戟〔一五〕,惕险情之山水〔一六〕,由重裘以胜寒〔一七〕,用去薪而沸止〔一八〕。

  〔一〕徐鲲曰:“史记田敬仲完世家:‘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,以大斗出贷,以小斗收,齐人歌之曰:“妪乎!采芑归乎田成。”’索隐曰:‘以刺齐国之政,将归陈氏也。’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梁敬帝禅位于陈霸先。所诛之相谓王僧辩。”

  〔三〕自注:“至邺,便值陈兴而梁灭,故不得还南。”器案:之推古意诗:“狐兔穴宗庙,霜露沾朝市。”意与此同。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漳滨谓邺,即北齐所都也。”李详曰:“案: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:‘余婴沈痼疾,窜身清漳滨。’”器案:隋书经籍志:“齐宅漳滨,辞人间起。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怜,俗怜字。”徐鲲曰:“楚辞宋玉九辩:‘私自怜兮何极。’”李详说同。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西京杂记:‘始元元年,黄鹄下太液池,上为歌曰:“自顾薄德,愧尔嘉祥。”’之推自言其至止也,视黄鹄之下,凤皇之仪,为有愧也。”何焯曰:“‘回’疑‘迥’。”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令思,华谭字。晋书谭传:‘广陵人,刺史嵇绍举谭秀才,武帝亲策之,时九州秀孝策,无逮谭者。博士王济于众中嘲之曰:“君,吴、楚之人,亡国之余,有何秀异,而应斯举?”答曰:“秀异同产于方外,不出于中域也;是以明珠文贝,生于江、郁之滨,夜光之璧,出乎荆、蓝之下。故以人求之,文王生于东夷,大禹生于西羌:子弗闻乎?”济又曰:“夫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至于君臣失位,国亡无主;凡在冠带,将何所取哉?”答曰:“吁!存亡有运,兴衰有期;天之所废,人不能支。谅否泰有时,岂人事之所能哉!”济甚礼之。’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彦先,顾荣字。晋书荣传:‘吴兴人也,弱冠仕吴,吴平,入洛,例拜为郎,齐王◆召为大司马主簿。◆擅权骄恣,荣惧及祸,终日昏酣,不综府事。◆诛,长沙王乂以为长史。乂败,转成都王颖丞相从事中郎。以世乱还吴,属广陵相陈敏反,假荣右将军丹阳内史。荣数践危亡之际,恒以恭逊自免;后与甘卓、纪瞻潜谋起兵攻敏,事平还吴。元帝镇江东,以荣为军司,朝野甚推敬之。’”

  〔九〕自注“齐武平中,署文林馆,待诏者仆射阳休之、祖孝征以下三十余人,之推专掌,其撰修文殿御览、续文章流别等,皆诣进贤门奏之。”卢文弨曰:“唐六典:‘魏文帝招文儒之士,始置崇文馆,王肃以散骑常侍领崇文馆祭酒。’”器案:北史李德林传:“李德林,博陵安平人也。齐王留情文雅,召入文林馆,又令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。”北齐书文苑传序:“武平三年,祖珽奏立文林馆;于是更召引文学士,谓之待诏文林馆焉。珽又奏撰御览,诏珽及特进魏收、太子太师徐之才、中书令崔劼、散骑常侍张雕、中书监阳休之监撰,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孙、陆乂、太子舍人王邵、御尉丞李孝基、殿中侍御史魏澹、中散大夫刘仲威、袁奭、国子博士朱才、奉车都尉睦道闲、考功郎中崔子枢、左外兵郎薛道衡、幷省主客郎中卢道、司空东阁祭酒崔德、大学博士诸葛汉、奉朝请郑公超、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阁撰书,幷敕放、悫、之推等同入撰例,复令散骑常侍封孝琰、前乐陵太守郑元礼、卫尉少卿杜台卿、通直散骑常侍王训、前兖州长史羊肃、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,幷省三公郎中刘◆、开府行参军李师正、温君悠入馆,亦令撰书。复令特进崔季舒、前仁州刺史刘逖、散骑常侍李孝贞、中书侍郎李德林,续入待诏。寻又诏诸人各举所知,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、前广武太守魏骞、前西兖州司马萧溉、前幽州长史陆仁惠、郑州司马江旰、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、陆开明、通直郎封孝謇、太尉掾张德冲、幷省右民郎高行恭、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、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、获嘉令崔德儒、给事中李元楷、晋州治中阳师孝、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、司空祭酒阳辟强、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、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、开府参军王友柏、崔君洽、魏师骞,并入馆待诏,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。御览成后,所撰录人,亦有不时待诏付所司处分者。凡此诸人,亦有文学肤浅,附会亲识,妄相推荐者,十三四焉;虽然,当时操笔之徒,搜求略尽。其外,如广平宋孝王、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,论其才性,入馆诸贤,亦十三四不逮之也,待诏文林,亦是一时盛事,故存录其姓名。”御览六0一引三国典略:“齐主如晋阳,尚书右仆射祖珽等上言:‘昔魏文帝命韦诞诸人撰着皇览,包括群言,区分义别。陛下听览余日,眷言缃素,究兰台之籍,穷策府之文,以为观书贵博,博而贵要,省日兼功,期于易简。前者,修文殿令臣等讨寻旧典,撰录斯书;谨罄庸短,登即编次,放天地之数,为五十五部,象乾坤之策,成三百六十卷。昔汉世诸儒,集论经传,奏之白虎阁,因名白虎通;窃缘斯义,仍曰修文殿御览。今缮写已毕,并目上呈,伏愿天鉴,赐垂裁览。’齐主令付史阁。初,齐武成令宋士素录古来帝王言行要事三卷,名为御览,置于齐主巾箱;阳休之创意,取芳林遍略加十六国春秋、六经拾遗录、魏史,第书以士素所撰之名,称为玄洲苑御览,后改为圣寿堂御览;至是,珽等又改为修文殿上之。徐之才谓人曰:‘此可谓床上之床,屋下之屋也。’”又案:隋书经籍志:“续文章流别三卷,孔宁撰。”原注:“孔宁始末未详。”或以为孔宁亦文林待诏,而文苑传序存录文林诸待诏姓名,未见其人。又案:隋书经籍志:“文林馆诗府八卷,后齐文林馆作。”两唐志作“文林诗府六卷,北齐后主作”,此亦当时文林著作之可考见者。

  〔一0〕卢文弨曰:“独断:‘武官太尉以下及侍中、常侍,皆冠惠文冠,侍中、常侍加貂蝉。’”

  〔一一〕自注:“时以通直散骑常侍迁黄门郎也。”“时”原误作“将”,重校正已改正,今据改。器案:曹植求通亲亲表:“安宅京室,执鞭珥笔,出从华盖,入侍辇毂,承答圣问,拾遗左右。”

  〔一二〕自注:“故人祖仆射掌机密,吐纳帝令也。”案:宋蜀本“机”误“玑”。一相,一宰相也。公羊传隐公五年:“一相处乎内。”

  〔一三〕姚姬传惜抱轩笔记七:“此用杜袭与魏武夜语,王粲忌之,事见袭传。”

  〔一四〕卢文弨曰:“韩非子内储说下:‘靖郭君相齐,与故人久语,则故人富;怀左右◆,则左右重。久语、怀◆小资也,犹以成富,况于吏势乎!’此‘夜语’疑亦‘久语’之讹。”案:“夜语”不讹,详见上注引姚姬传说。

  〔一五〕卢文弨曰:“‘●’旧作‘谏’,误。‘●’与‘刺’通,荀子荣辱篇:‘与人善言,暖于布帛;伤人之言,深于矛戟。’”

  〔一六〕卢文弨曰:“庄子列御寇:‘孔子曰:“凡人心险于山川,难于知天。”’”

  〔一七〕卢文弨曰:“三国魏志王昶传:‘谚曰:“救寒莫如重裘,止谤莫如自修。”’”

  〔一八〕自注:“时武职疾文人,之推蒙礼遇,每构创痏,故侍中崔季舒等六人以获诛,之推尔日邻祸而免。侪流或有毁之推于祖仆射者,仆射察之无实,所知如旧不忘。”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董卓传:‘臣闻扬沸止汤,莫若去薪。’”器案:汉书枚乘传:“欲汤之凔,一人炊之,百人扬之,无益也,不如绝薪止火而已。”又案:自注所举崔季舒等六人,谓张雕虎、刘逖、封孝琰、裴泽、郭遵及季舒也,见北齐书后主纪及崔季舒传。

  予武成之燕翼〔一〕,遵春坊而原始〔二〕;唯骄奢之是修,亦佞臣之云使〔三〕。惜染丝之良质

  〔四〕,惰琢玉之遗祉〔五〕,用夷吾而治臻,昵狄牙而乱起〔六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诗大雅文王有声:‘诒厥孙谋,以燕翼子。’传云:‘燕,安也;翼,敬也。’笺云:‘传其所以顺天下之谋,以安其敬事之子孙,谓使行之也。’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案:春坊之名,隋书百官志不载,唐六典注云:‘北齐有门下坊、典书坊,龙朔二年,改门下坊为左春坊,典书坊为右春坊。’据此,则唐已前尚未以春坊为官名,以其东宫所在,故以春名之,是时俗所呼,后来即以为署名。”

  〔三〕自注:“武成奢侈,后宫御者数百人,食于水陆,贡献珍异,至乃厌饱,弃于厕中。裈衣悉罗缬锦绣珍玉,织成五百一段,尔后宫掖遂为旧事。后主之在宫,乃使骆提婆母陆氏为之,又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,后皆预政乱国焉。”自注“织”原误“缬”,严刻本据北齐书改,今从之。织成即后世之提花丝织品也。器案:北齐书后主纪:“任陆令萱、和士开、高阿那肱、穆提婆、韩长鸾等,宰制天下,陈德信、邓长颙、何洪珍参预机权,各引亲党,超居非次,官由财进,狱以贿成,其所以乱政害人,难以备载。”陆氏即陆令萱。骆提婆即穆提婆,见北齐书恩幸传。又案:隋书食货志:“武平之后,权幸并进,赐与无限,加之旱蝗,国用转屈。乃料境内六等富人,调令出钱。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,开府邓长颙赞成之。后主大悦。于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,军国之用不豫焉。未几而亡。”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墨子所染篇:‘墨子见染丝者,叹曰:“染于苍则苍,染于黄则黄,五入则为五色,故染不可不慎也。”’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‘惰’当作‘堕’,坏也。礼记学记:‘玉不琢,不成器。’”

  〔六〕自注:“祖孝征用事,则朝野翕然,政刑有纲纪矣。骆提婆等苦孝征以法绳己,谮而出之,于是教令昏僻,至于灭亡。”卢文弨曰:“夷吾,管敬仲名,狄牙即易牙。谓齐桓公用管仲则霸,用狄牙等则乱起也。”

  诚怠荒于度政〔一〕,惋驱除之神速〔二〕,肇平阳之烂鱼〔三〕,次太原之破竹〔四〕,寔未改于弦望,遂□□□□□。及都囗而升降,怀坟墓之沦覆,迷识主而状人,竞己栖而择木〔五〕,六马纷其颠沛

  〔六〕,千官散于奔逐,无寒瓜以疗饥〔七〕,靡秋萤而照宿〔八〕,雠敌起于舟中〔九〕,胡、越生于辇毂

  〔一0〕。壮安德之一战,邀文、武之余福〔一一〕,尸狼籍其如莽〔一二〕,血玄黄以成谷〔一三〕,天命纵不可再来,犹贤死庙而恸哭〔一四〕。

  〔一〕卢文弨曰:“‘度政’疑是‘庶政’。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史记秦楚之际月表:‘王迹之兴,起于闾巷,合从讨伐,轶于三代,乡秦之禁,适足以资贤者,为驱除难耳。’”

  〔三〕宋蜀本“鱼”误“兼”。卢文弨曰:“平阳,晋州。公羊僖十九年传:‘梁亡,自亡也。其自亡柰何?鱼烂而亡也。’何休注:‘鱼烂从内发,故云尔。’”

  〔四〕自注:“晋州小失利,便弃军还幷,又不守幷州,奔走向邺。”卢文弨曰:“太原,幷州。晋书杜预传:‘今兵威已振,譬如破竹,数节之后,迎刃而解。’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左氏哀十一年传:‘鸟则择木,木岂能择鸟。’”

  〔六〕蔡邕独断:“法驾,上所乘曰金根车,驾六马。”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吴越春秋三:‘越王复伐吴,吴王率其群臣遁去,画驰夜走,至胥山西◆中,得生瓜,吴王掇而食之。’”

  〔八〕自注:“时在季冬,故无此物。”卢文弨曰:“后汉书灵帝纪:‘张让、段圭劫少帝陈留王协,走小平津,帝与陈留王夜步,逐荧光行数里,得民家露车共乘之。’荧与萤同。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说苑贵德篇:‘吴起对魏武侯曰:“在德不在险。若君不修德,船中之人尽敌国也。”’”

  〔一0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司马相如传:‘尝从至长杨猎,因上疏谏曰:“今陛下好陵险阻,射猛兽,卒然遇逸材之兽,舆不及还辕,人不暇施巧,是胡、越起于毂下,而羌、夷接轸也,岂不殆哉?”’”

  〔一一〕左传僖公四年:“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。”徼、邀俱借儌字,谓儌幸也。

  〔一二〕宋蜀本“狼籍”作“狼借”,古通。卢文弨曰:“左氏哀元年传:‘吴日敝于兵,暴骨如莽。’”

  〔一三〕自注:“后主奔后,安德王延宗收合余烬,于幷州夜战,杀数千人,周主欲退,齐将之降周者,告以虚实,故留至明,而安德败也。”卢文弨曰:“血玄黄,见易坤文言。”

  〔一四〕卢文弨曰:“三国蜀志后主传注:‘汉晋春秋曰:“后主将从谯周之策,北地王谌怒曰:‘若理穷力竭,祸败必及,便当父子君臣,背城一战,同死社稷,以见先帝可也。’后主不纳。是日,谌哭于昭烈之庙,先杀妻子,而后自杀。”’”

  乃诏余以典郡,据要路而问津〔一〕,斯呼航而济水〔二〕,郊乡导于善邻〔三〕,不羞寄公之礼

  〔四〕,愿为式微之宾〔五〕。忽成言而中悔〔六〕,矫阴疏而阳亲,信谄谋于公主,竞受陷于奸臣〔七〕。曩九围以制命〔八〕,今八尺而由人〔九〕;四七之期必尽〔一0〕,百六之数溘屯〔一一〕。

  〔一〕自注:“除之推为平原郡,据河津,以为奔陈之计。”案:论语微子篇:“使子路问津焉。”集解:“郑曰:‘津,济渡处。’”

  〔二〕卢文弨曰:“淮南子道应训:‘公孙龙在赵之时,谓弟子曰:“人而无能者,龙不与之游。”有客衣褐带素而见曰:“臣能呼。”公孙龙顾谓弟子曰:“门下故有能呼者乎?”对曰:“无有。”公孙龙曰:“与之弟子之籍。”数日,往说王,至于河上,而航在北,使客呼之,一呼而航来。’”

  〔三〕殿本考证曰:“‘郊’疑‘效’字之讹。”徐鲲曰:“孙子军争篇:‘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’左隐六年传:‘五父谏曰:“亲仁善邻,国之宝也。”’”器案:“郊”疑“郄”之误。宋蜀本“导”作“道”,古通。

  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仪礼丧服传:‘寄公者何也?失地之君也。何以为所寓服齐衰三月也?言与民同也。’”

  〔五〕卢文弨曰:“诗小序:‘式微,黎侯寓于卫,其臣劝以归也。’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离骚:‘初既与余成言兮,后悔遁而有他。’”

  〔七〕自注:“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,又惧失齐主,则得罪于周朝,故疏闲之推。所以齐主留之推守平原城,而索船度济向青州。阿那肱求自镇济州,乃启报应齐主云:‘无贼,勿匆匆。’遂道周军追齐主而及之。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九围,见诗商颂。”器案:商颂长发:“帝命式于九围。”毛传:“九围,九州也。”九围,即九域,围、域一声之转。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人身中制七尺,今曰八尺,言其长也。”

  〔一0〕自注:“赵郡李穆叔调,妙占天文算术,齐初践祚,计止于二十八年。至是,如期而灭。”何焯曰:“穆叔名公绪,‘调’字疑。”

  〔一一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律志:‘易九厄,曰:“初入元百六阳九。”’孟康曰:‘初入元百六岁有厄者,则前元之余气也。’又谷永传:‘遭◆妄之卦运,直百六之灾阨。’说文:‘溘,奄忽也。’”

  予一生而三化〔一〕,备荼苦而蓼辛〔二〕,鸟焚林而铩翮〔三〕,鱼夺水而暴鳞〔四〕,嗟宇宙之辽旷,愧无所而容身。夫有过而自讼〔五〕,始发蒙于天真〔六〕,远绝圣而弃智〔七〕,妄锁义以羁仁〔八〕,举世溺而欲拯,王道郁以求申。既衔石以填海〔九〕,终荷戟以入榛〔一0〕,亡寿陵之故步〔一一〕,临大行以逡巡〔一二〕。向使潜于草茅之下,甘为畎亩之人,无读书而学剑〔一三〕,莫抵掌以膏身〔一四〕,委明珠而乐贱,辞白璧以安贫,尧、舜不能荣其素朴,桀、纣无以污其清尘,此穷何由而至,兹辱安所自臻?而今而后,不敢怨天而泣麟也〔一五〕。

  〔一〕自注:“在扬都,值侯景杀简文而篡位,于江陵,逢孝元覆灭;至此而三为亡国之人。”器案:据此,则此赋作于齐亡入周之时。庄子寓言:“曾子再仕而心再化。”

  〔二〕诗邶风谷风:“谁谓荼苦。”毛传:“荼,苦菜也。”说文艹部:“蓼,辛菜蔷虞也。”

  〔三〕宋蜀本“铩”误“锻”。卢文弨曰:“左思蜀都赋:‘鸟铩翮,兽废足。’铩,所札切。”器案:淮南俶真篇:“飞鸟铩翼,走兽挤脚。”又览冥篇:“飞鸟铩翼,走兽废脚。”此又左赋所本。

  〔四〕器案:文选潘岳西征赋:“灵若翔于神岛,奔鲸浪而失水,曝鳞骼于漫沙,陨明月以双坠。”李周翰注:“鲸鱼失水,曝于沙上。”郭璞客傲:“登降纷于九五,沦涌悬乎龙泽,蚓蛾以不才陆熇,蟒蛇以腾骛暴鳞。”梁书何敬容传:“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:‘曝鳃之鳞,不念杯勺之水,云霄之翼,岂顾笼樊之粮,何者?所托已盛也。’”寻御览九三0引三秦记:“河津一名龙门,巨灵迹犹存,去长安九百里。水悬船而行,旁有山,水陆不通,龟鱼之属莫能上。江海大鱼集门下数千,不得上,上即为龙。故云:‘曝鳃龙门,垂耳辕下。’”曝鳞即谓曝鳃也。水经沔水注亦谓:“汉水又东为鳣湍,洪波渀荡,漰浪云颓,古耆旧言:‘有鳣鱼奋鳍溯流,望涛直上,至此则暴鳃失济,故因名湍矣。’”

  〔五〕论语公冶长:“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。”

  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礼记仲尼燕居:‘三子者既得闻此言也于夫子,昭然若发蒙矣。’”

  〔七〕卢文弨曰:“老子道经:‘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;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。’”

  〔八〕卢文弨曰:“此言锁羁,犹言束缚。”

  〔九〕卢文弨曰:“山海经北山经:‘发鸠之山,有鸟名曰精卫,是炎帝之少女,游于东海,溺而不返,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东海。’”

  〔一0〕“榛”原作“秦”,今据徐、朱说校改。徐鲲曰:“按:‘秦’当作‘榛’,御览三百八十五杨雄别传:‘杨信,字子乌,雄第二子,幼而聪慧,雄◆玄经不会,子乌令作九数而得之。雄又疑易“羝羊触藩”,弥日不就,子乌曰:“大人何不云荷戟入榛?”’”朱亦栋引雄别传同,并云:“‘九龄而与我玄文’,盖指此也。今作‘入秦’,疑误。”器案:徐、朱俱据御览引杨雄别传以订“秦”为“榛”之误,是也。寻御览所引,乃“刘向别传”,而非“杨雄别传”,实则“刘向别传”又“刘向别录”之误,此向叙录杨雄书语也。艺文类聚五一引梁简文为子大心辞封当阳公表云:“荷戟入榛,异子乌之辩。”亦用此事,不误。淮南览冥篇:“入榛薄。”又主术篇:“入榛薄险阻。”两注俱云:“聚木为榛,深草为薄。”

  〔一一〕卢文弨曰:“庄子秋水篇:‘寿陵余子学行于邯郸,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行矣。’”李详曰:“案:注引庄子秋水篇,秪作‘故行’,汉书叙传班嗣报桓谭书作‘故步’,颜兼用之。”

  〔一二〕卢文弨曰:“大行,山名。”李详曰:“案:阮籍咏怀诗:‘北临太行道,失路将如何。’义见国策。”

  〔一三〕卢文弨曰:“汉书东方朔传:‘朔初来,上书曰:“臣朔年十二学书,十五学击剑,十六学诗、书,诵二十二万言,十九学孙吴兵法,亦诵二十二万言。”’”

  〔一四〕卢文弨曰:“战国秦策:‘苏秦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,抵掌而谈,赵王大说。’膏身,犹言润身。”

  〔一五〕卢文弨曰:“公羊哀十四年传:‘西狩获麟,孔子曰:“孰为来哉!孰为来哉!”反袂拭面,涕沾袍。’”器案:论语宪问篇:“子曰:‘不怨天,不尤人。’”据史记孔子世家,孔子此言盖发于获麟之后,之推即本之。

  之推在齐有二子:长曰思鲁,次曰◆楚〔一〕,不忘本也。

  〔一〕“◆”,宋蜀本作“敏”,北史同。缃素杂记十:“北史云:‘之推在齐有二子:长曰思鲁,次曰敏楚,盖示不忘本也。’而唐书云:‘师古父思鲁,以儒学显,武德初,为秦王府记室参军事。’又云:‘师古叔父游秦,武德初,累迁廉州刺史,撰汉书决疑,师古多资取其义。’又与北史不同。南史载:‘颜协二子:之仪、之推,并早知名。’则之仪为长,推为次,明矣。而北史载:‘之推字介,弟之仪字升。’则以之推为兄,之仪为弟,其不同又如此,何耶?”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:“‘敏’当作‘◆’,即愍字。之推又有子名游秦,盖入周后所生。”器案:缃素杂记所引系新唐书儒林颜师古传,旧唐书颜师古传则云:“颜籀,字师古,齐黄门侍郎之推孙也。”

  之推集在〔一〕,思鲁自为序录。

  〔一〕案:之推集,隋唐志都未着录,盖在隋代即已亡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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